“守牆要緊!二弟自有分寸!按計劃來!”
他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,目光銳利地掃視戰場。
左側,約六七十匪徒在一麵黑旗指引下,正蜂擁而至,兩架木梯已經快要架上牆頭。
右側,獨眼龍親自帶隊,攻勢更猛。
“陳老,左側交給你!滾木擂石,給我砸下去!
三弟,你去右側,獨眼龍那邊,給我頂住!”
“得令!”
張飛早就等得不耐煩,抄起長矛,帶著十來個獵手就撲向右側牆段。
陳伯也嘶吼著,組織村民將更多的石塊、原木推下。
戰鬥瞬間進入白熱化。
箭矢在空中交錯飛掠,滾木擂石帶著死亡的呼嘯落下,慘叫聲、喊殺聲、兵刃碰撞聲、牆體被撞擊的悶響。
關羽被五十餘人纏住,刀光雖依舊淩厲,卻一時無法脫身。
他瞥見牆頭險情,丹鳳眼中寒光更盛,刀勢陡然加快,
但那些匪徒得了死命令,又懼怕獨眼龍事後清算,竟悍不畏死地撲上,用命來填,一時也難以儘數斬殺。
右側牆段,獨眼龍已經下馬,親自督戰。
他揮刀砍翻了一個後退的匪徒,厲吼道:
“上!都給老子上!第一個上牆的,賞錢五千!女人隨便挑!”
重賞刺激下,匪徒們瘋狂了。
一架木梯終於成功架上了牆頭,幾個凶悍的匪徒口銜長刀,手腳並用地向上爬來。
“給俺下去!”
張飛怒吼一聲,如同霹靂炸響。
他挺起長矛,不是刺,而是當做棍棒,橫著猛地掃在木梯頂端!
哢嚓!木梯上端碎裂,整個梯子向外歪倒,上麵的匪徒慘叫著跌落。
但另一架木梯又架了上來,更多的匪徒湧上。
張飛環眼怒睜,長矛如毒龍出洞,疾刺疾收。
第一個露頭的匪徒被一矛捅穿麵門,哼都沒哼就栽了下去。
第二個剛舉刀格擋,就被張飛連刀帶頭顱一起砸碎!
但匪徒實在太多。
第三個、第四個……不斷有人攀上。
張飛雖勇,畢竟隻有一人,顧此失彼。
一個匪徒趁機從他側麵攀上牆頭,獰笑著揮刀砍向一個正在投石的村民。
“小心!”
張飛餘光瞥見,卻來不及回救。
噗嗤!
一支羽箭精準地貫穿了那匪徒的咽喉,他捂著脖子,難以置信地倒栽下去。
牆頭另一邊,劉平緩緩放下手中的獵弓,手臂微微發麻,這弓對他來說太硬了。
他對著張飛的方向點了點頭,隨即再次搭箭,目光冷峻地搜索著下一個目標。
他的箭術遠不如陳觀海,但關鍵時刻,足以救命。
“大哥!”
張飛見狀,精神大振,手中長矛舞得更急,竟將那段牆頭守得水泄不通。
但左側牆段,在匪徒持續不斷的衝擊下,一處用門板和泥土倉促堵上的豁口,開始劇烈晃動,泥土簌簌落下。
“他們要撞開了!”
一個村民驚恐大喊。
陳伯老臉煞白,卻兀自不肯後退,舉起獵叉想要堵口。
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。
“火油隊!左側豁口,扔!”
劉平的聲音及時響起。
一直待命在牆後巷道裡的幾個村民,兩人一組,抬起浸泡了油脂、點燃的乾草束,奮力朝左側豁口外聚集的匪徒扔去!
同時,另外兩人舉起盛滿火油的陶罐,狠狠砸在豁口前的空地上!
陶罐碎裂,火油四濺。
燃燒的乾草束落下。
“轟!”
一道火牆瞬間在豁口外竄起!灼熱的氣浪撲麵而來。
正擁擠在豁口外、試圖撞開障礙的七八個匪徒,猝不及防,渾身沾滿了火油,瞬間變成了慘叫的火人!
“啊……!火!火!”
“救我!快救我!”
他們淒厲地哀嚎著,在地上翻滾,卻隻會讓火焰燃得更旺。
皮肉燒焦的惡臭彌漫開來,那景象如同地獄。
正準備一擁而上的匪徒們被這慘烈的一幕徹底驚呆了,衝鋒的勢頭戛然而止,人人臉上露出恐懼之色。
火攻的威懾,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儘致。
它燒死的或許不多,但那種活活燒死的痛苦和視覺衝擊,足以擊潰大部分人的戰鬥意誌。
左側壓力驟減。
劉平抓住時機,高聲喊道:
“匪首已分兵!其勢已墮!鄉親們,賊人怕了!隨我殺賊護家!”
他的聲音在血腥的戰場上傳播開,帶著一種奇異的鼓舞力量。
牆後的村民們看到火攻奏效,又聽到劉平的呼喊,原本瀕臨崩潰的士氣竟為之一振。
“殺賊!護家!”
不知誰先喊了一聲,隨即越來越多的喊聲響起,彙成一股雖然參差不齊,卻充滿血性的聲浪。
張飛哈哈大笑,聲震牆頭:
“聽見沒!獨眼泥鰍!你的人都成烤豬了!還不快滾!”
獨眼龍在右側牆下,看著左側燃起的火光和潰退的手下,又看看牆頭那個如同鐵塔般難以撼動的黑漢,
再望望遠處那個在五十人包圍中依然穩步向他這邊殺來的紅臉煞星……
獨眼中第一次出現了驚疑不定。
他本以為是一場摧枯拉朽的屠殺,卻沒想到踢到了鐵板。
這小小的陳家村,竟然如此難啃!
“大當家!點子紮手,弟兄們死傷不少了,要不……”
一個頭目湊過來,小心翼翼地說道。
“放屁!”
獨眼龍一刀柄將他砸開,獨眼裡的瘋狂再次占據上風,
“老子弟弟死在這兒!不踏平這村子,老子誓不為人!”
他猛地抬頭,死死盯住牆頭上那個不斷發號施令、看起來最文弱的青衫身影,
劉平。
“都是你……都是你這小白臉!”
獨眼龍咬牙切齒,
“瘦猴!彆管那紅臉賊了!所有人,給老子集中力量,攻右側!
殺了那牆頭上的小白臉!誰殺了他,賞錢三萬!女人十個!老子讓他坐第二把交椅!”
重賞的刺激下,匪徒的凶性再次被激發。
在獨眼龍的親自驅趕下,剩餘的百多名匪徒開始不顧一切地向右側牆段,向劉平所在的位置,發起更為瘋狂的衝擊。
更多的木梯架起,匪徒們如同蟻附,不顧傷亡地向上攀爬。
張飛的壓力瞬間大增,長矛舞成一片光幕,卻也漸漸有些喘息。
幾個悍匪甚至爬上了牆頭,雖然很快被獵手們圍殺,但險象環生。
劉平身邊,箭矢已儘。
他拔出腰間的環首刀,握刀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。
他咽了咽口水。
而就在這時,一直被糾纏的關羽,猛然發出一聲清越的長嘯!
嘯聲如龍吟,壓過了戰場所有的嘈雜。
隻見包圍圈中,刀光驟然暴漲,如同平地炸開一輪冷月!
血雨紛飛中,那道青袍身影終於脫困而出,拖刀疾行,所過之處,擋者披靡,直取獨眼龍!
獨眼龍駭然回頭,隻見一道赤紅的麵容和一雙冰冷的丹鳳眼,已近在咫尺!
寒光,映亮了他那隻充滿驚恐的獨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