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安停下腳步,回頭看了他一眼:“因為你最近收了八十七斤斷腸草根,全是帶花苞未開的嫩株,專挑毒性最強的部分。你當這是藥材?這是殺人材料。尋常藥鋪一年用不了五斤,你囤這麼多,圖啥?”
乙的臉色唰地變了。
“我……我是做買賣的,囤貨怎麼了?”
“囤可以。”霍安往前走了一步,“但你賣給彆人的斷腸草,都摻了三成黃土粉,唯獨這一批,乾乾淨淨,連泥都沒沾。你說巧不巧,偏偏在我這兒冒了出來?”
人群開始騷動。
“哎喲,這話說得嚇人。”
“該不會真是他乾的吧?”
“可他為啥要害霍大夫?”
藥材商乙額頭冒汗,強撐著道:“你胡說!你根本沒證據!”
“證據?”霍安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,展開,“這是今早孫小虎去你鋪子門口撿的,掉在門檻縫裡的。上麵是你記的賬:‘秦氏藥坊,斷腸草三十斤,價高者得’——可秦氏在三百裡外,你運過去得走半個月,毒草暴曬後藥性早散了,運那麼遠乾嘛?除非,你根本不是賣藥,是在找買家處理贓物。”
乙嘴唇哆嗦,一句話也說不出。
霍安把紙條折好,塞回懷裡:“我不報官,是因為還沒查清你背後是誰指使。但今天這事,我喝下了,也沒死。你們現在該明白了吧?我不是靠妖法活命,是靠腦子。”
他轉過身,對著全村人道:“以後誰再說我發光、顯靈、借屍還魂,我都請他喝一碗斷腸草水,當場對飲。敢嗎?”
沒人應聲。
風吹過槐樹,葉子沙沙響。
霍安拍拍張老三的肩:“回頭幫我煮鍋薑湯,這玩意兒喝完胃裡不太舒服。”
張老三結巴:“你……你不疼?不嘔?”
“疼是疼,像有人拿鋸子在胃裡拉。”他咧嘴一笑,“但我早服了解毒丸,先護住了心脈。真要硬扛,我也扛不住。可你們不用知道這麼細,不然多沒意思?”
他說完,邁步往醫館走。
身後,藥材商乙站在原地,臉色由白轉青,手指死死摳住秤杆,指節泛白。
霍安走出十來步,忽然停住,沒回頭,隻淡淡扔下一句:“對了,你鋪子後屋那個陶罐,彆忘了倒掉。裡麵泡著的蠍尾草和烏頭根,混在一起三天就會生‘腐心黴’,聞多了會耳鳴、幻視。要是哪天你半夜看見我飄在屋頂,彆怕——那是毒發了。”
說完,人已拐進巷口。
陽光斜照,把他身影拉得老長。
村口石碾子上,剛才喊話的孩子忽然彎腰,從草縫裡撿起個小布包,打開一看,裡麵是些褐色碎葉。
他聞了聞,皺眉:“這味兒……咋跟我爹釀的臭豆腐一個樣?”
遠處,藥材商乙終於動了。
他猛地轉身,撞翻了自家帶來的竹筐,紅棗滾了一地,也沒回頭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