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斜照進破廟,藥渣堆裡那撮泛著暗紅光澤的粉末被踩散了。孫小虎剛蹲下扒拉金銀花種子,一隻官靴就踏了過來,帶起一陣塵土。
“走開走開,彆擋道!”縣令靸著布鞋,一手扶帽,一邊皺眉打量這間四麵漏風的醫館,“這地方真能藏藥?本官看著連耗子都不願住。”
霍安站在門口,手裡拎著一把鐵鎖:“大人不是要查證嗎?藥材商乙的貨是從哪來的,得看真東西。”
藥材商乙臉色發白,站在牆角直搓手:“我……我就是個中間人,哪有什麼庫房?”
“你沒有?”霍安一笑,把鎖往他麵前一遞,“那你昨兒半夜三更,鬼鬼祟祟去城西第三條巷子最裡頭那間塌了半邊牆的院子乾啥?還親自搬箱子,搬得滿頭大汗。”
“我……我沒去!”藥材商乙聲音發虛。
“沒去?”霍安轉向縣令,“大人,不如現在就去看看?他那‘百草堂’後頭根本沒倉庫,但城西那個破院,光我今早路過就看見三撥人進出,扛的麻袋上還印著‘乙記’兩個字。”
縣令撓頭:“這也太明目張膽了吧?”
“不顯眼怎麼洗錢?”霍安淡淡道,“假藥賣高價,真錢變贓款,再通過邊境商隊倒買皮毛藥材,回頭又能報成‘救災捐贈’,還能領朝廷賞銀——這一圈轉下來,一本十利。”
藥材商乙腿一軟,差點跪下:“你胡說!我哪有……”
“走吧。”霍安拎起藥箱,“當麵開庫,驗藥為證。我倒要看看,他藏的是藥材,還是準備栽給我第二波‘毒藥’。”
一行人出了廟門,日頭已高。街麵上百姓聽說要查藥材商的庫,紛紛跟在後頭看熱鬨。有人拎著籃子,有人抱著孩子,還有老頭拄著拐杖一路小跑,嘴裡嚷著:“快去快去,今天肯定有好戲!”
城西巷子窄得隻能過一人,儘頭那院子果然破敗不堪,牆頭塌了一片,門板歪斜掛著。可院子裡卻整齊碼著十幾個大木箱,封口打著火漆,蓋的正是“乙記”印章。
縣令上前一腳踹開箱蓋,一股黴味撲麵而來。
“咳咳咳!”他連連後退,“這是什麼味兒?比糞窖還衝!”
霍安蹲下伸手抓了把裡麵的東西,撚了撚,又湊近聞了聞:“陳年艾草粉混了爛樹根,加點黃土調色,再灑層防潮的石灰——典型的劣質替代品。標價若是正品八成,實際成本不到一成。”
“不可能!”藥材商乙衝上來,“這是我從南邊采辦的特供藥材!專供……專供大戶人家用的!”
“哦?”霍安翻開另一隻箱子,“那這包‘當歸’怎麼是黑的?放三年都該變灰,不會發綠。除非泡過銅鹽水,冒充血色。”
他又打開第三箱:“茯苓塊?切麵光滑得像豬油,咬一口就知道是石蠟壓的。大人要是不信,可以當場燒一塊試試——真茯苓焦苦,這玩意兒能滴油。”
圍觀人群嘩然。
“我就說嘛,前兩天買的止痛散吃了牙疼更厲害!”一個婦人跳出來說。
“我家娃吃了他的安神丸,夜裡翻白眼打擺子!”另一個漢子怒吼。
藥材商乙額頭冒汗,嘴硬道:“這些……這些都是個彆批次問題!不能代表全部!”
“個彆?”霍安從箱底抽出一張單據,“那你解釋下,這批貨申報的是‘甘草三十斤、黃芪二十斤’,實際到貨卻是‘染色豆粉四十斤、鋸末十五擔’。稅吏那邊的記錄清清楚楚,你還賄賂了登記的小吏改賬本——要不要我把人叫來對質?”
“我……我沒有……”藥材商乙哆嗦著往後退。
縣令終於坐不住了:“來人!把這些箱子全封了!帶回衙門徹查!順便把乙掌櫃的鋪子也抄一遍,我看他還往哪兒賴!”
衙役應聲上前,七手八腳貼封條。藥材商乙癱坐在地,喃喃自語: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他們不會放過我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