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小虎一挺胸脯:“那是!我命硬!”
他再次舔了一口,臉色突變:“這個……這個不對!太順了!一點苦都沒有,滑溜溜進喉嚨,像喝了蜜水,可肚子裡卻發涼,像是有條蛇在爬……師父,這藥騙人!表麵甜,內裡毒!”
霍安笑了:“這才是真正的‘鎖脈丹’樣品,藥材商乙藏在夾層裡的。外麵裹糖衣,裡麵灌***和曼陀羅汁,吃一次舒服,兩次上癮,三次斷腸。”
“難怪他說必須買解藥。”孫小虎吐舌頭,“這哪是治病,是賣命!”
“可你嘗出來了。”霍安認真看他,“普通人隻會覺得甜,根本察覺不到內毒。你能分三層味道,還能說出‘像蛇在爬’這種感覺——你這舌頭,比我藥碾還準。”
孫小虎撓頭嘿嘿笑:“那我能當助手不?以後幫你嘗藥?”
“想得美。”霍安敲他腦門,“再嘗我打斷你牙。不過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你可以幫我挑藥。”
“咋挑?”
“我把不同批次的藥材混在一起,你用嘴嘗,分出好壞。”霍安指指櫃子,“比如這批當歸,有的陳了,有的黴了,有的被硫熏過,你能嘗出來,就算入我門第一關。”
孫小虎眼睛亮了:“那有獎勵不?”
“有。”霍安從懷裡摸出個油紙包,“驢打滾,三塊。”
“五塊!”
“三塊,愛要不要。”
“我要!”孫小虎一把搶過,拆開就啃,“你說話算話啊,明天就開始?”
“現在就開始。”霍安端出一碗切碎的當歸片,“先嘗這個。”
孫小虎苦著臉:“吃完才能吃驢打滾?”
“不吃沒得吃。”
“你真是黑心師父!”他嘟囔著,捏起一片放進嘴裡,剛嚼兩下,猛地抬頭,“這片是去年秋天曬的,硫重!那片是前年存的,蟲蛀過!還有這片——新貨,但土腥氣重,不是咱們北地種的!”
霍安看著碗裡剩下的七八片,一一對應記錄,臉上終於露出滿意神色。
“行。”他點頭,“從今兒起,你就是‘嘴上驗藥官’。”
“威風!”孫小虎嘴上沾著糯米粉,笑得見牙不見眼。
霍安正要說話,忽聽外頭腳步響,縣令家的小廝探頭進來:“霍大夫,縣令大人請您明日去一趟衙門,說是有要緊事商議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霍安應聲,轉頭看孫小虎,“聽見沒?明天藥王會,你也去。”
“我去?”孫小虎瞪眼,“我能乾啥?”
“坐著。”霍安眯眼,“用你的舌頭,等有人發‘神藥’的時候——告訴我,哪一包最甜。”
孫小虎咧嘴,缺牙的笑容在夕陽下格外豁亮:“行!到時候我裝暈,撲上去搶一包,當場就嘗!”
“你敢!”霍安作勢要打,“給我安安分分坐著,眨三下眼就行。”
“眨三下太沒勁。”孫小虎嘟囔,“我還是裝暈吧。”
霍安搖頭:“你這孩子,毛病比藥渣還多。”
孫小虎嘿嘿笑,把手伸進衣襟,摸出幾粒曬乾的枸杞籽,塞嘴裡一顆:“甜的,留著壓驚。”
霍安瞥他一眼:“又偷藏?”
“這回是光明正大拿的!”孫小虎理直氣壯,“你說治咳嗽要用,我提前備著,省得到時候手忙腳亂!”
“算你有心。”霍安難得誇一句,轉身去收拾藥箱。
孫小虎坐在門檻上,晃著腿,望著天邊晚霞,嘴裡含著枸杞,甜味慢慢化開。他忽然說:“師父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說我要是真能把假藥都嘗出來,你能教我紮針不?”
霍安頭也不抬:“等你舌頭不挨燙再說。”
“那得等到啥時候?”
“等到你學會閉嘴。”霍安合上藥箱,銅扣哢噠一聲鎖緊。
孫小虎吐掉果核,仰頭看天。一隻麻雀飛過,嘰喳叫了兩聲,落進破廟屋簷的瓦縫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