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“呃——!”劇痛讓葉深(原主)瞬間蜷縮起來,胃裡翻江倒海,差點吐出來。
?“廢物就是廢物。”葉爍揪住他的頭發,強迫他抬起頭,湊近,濃重的酒氣噴在他臉上,“我警告你,離陳嬌遠點。彆以為我不知道你那些小心思。再讓我看見你招惹她,下次打斷的就不隻是幾根肋骨了,明白嗎?”
?陳嬌?好像是葉爍最近在追的一個小明星?他(原主)根本沒印象。但解釋沒用。葉爍隻是想找個理由揍他而已。
?“聽、明白了……”他(原主)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,屈辱和恐懼讓身體微微發抖。
?“哼,滾吧。看見你就煩。”葉爍像扔垃圾一樣把他推開,整理了一下自己名貴西裝的袖口,揚長而去。
?他(原主)順著牆壁滑坐在地,在黑暗和疼痛中,像一條受傷的野狗,獨自舔舐傷口。沒有人會來幫他。從來沒有。
?……
碎片六:那個黑色的金屬盒子。
?……
?這次的記憶格外模糊,像是蒙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。
?環境似乎是在一個……地下賭場?或者某個私密性極高的俱樂部包廂?燈光很暗,人聲嘈雜,但又似乎隔得很遠。
?他(原主)坐在一張賭桌邊,麵前堆著一些籌碼,但神情恍惚,顯然又處於藥物或酒精的影響下。
?對麵坐著一個看不清臉的男人,穿著考究,氣質有些特彆,不像是尋常的賭徒或富家子。男人似乎輸了,但情緒沒什麼波動,反而用一種審視的、帶著某種奇異興味的目光打量著他(原主)。
?“葉三少,”男人的聲音有些低沉沙啞,帶著一種特殊的韻律,“手氣不錯。不過,我看你今晚,似乎對錢本身,興趣不大?”
?他(原主)迷迷糊糊地,沒聽懂,或者懶得懂,隻是揮揮手:“少廢話……繼續……”
?男人笑了笑,從懷裡摸出一個扁平的黑色物件,放在賭桌上,推了過來。“我身上現金不多了,不如,用這個抵剩下的注?一個小玩意兒,不值什麼錢,但……有點意思。”
?他(原主)醉眼惺忪地瞥了一眼,那黑色方塊看起來普普通通,他也沒在意,隨口道:“隨你……”
?後來……後來似乎是男人輸光了,起身離開。他(原主)也暈暈乎乎地被侍者扶著離開,那個黑色盒子,好像被侍者塞進了他的口袋,或者……是賭場的人清理桌子時,連同他贏的少許籌碼一起,裝進了他的包裡?記憶在這裡徹底斷片。
?再之後,他(原主)似乎把這個黑盒子完全忘了,直到某次清理東西(或者藏匿某些“違禁品”)時,隨手把它塞進了保險櫃,再也沒有記起。
?……
頭痛達到了頂峰,然後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。葉深(背屍人)依舊扶著台麵,額頭上布滿冷汗,後背的衣衫也被冷汗浸濕,貼在皮膚上,一片冰涼。鍋裡的白粥已經熬煮得恰到好處,米粒開花,香氣濃鬱,但他此刻聞到的,卻依舊是記憶碎片裡那些混雜著血腥、酒精、消毒水和絕望的氣味。
他關掉火,盛出一碗粥,就著那個失敗的煎蛋,機械地、緩慢地吃著。味同嚼蠟。
這些記憶碎片,像是強行打開了一個潘多拉魔盒,將“葉三少”短短二十年人生中,最壓抑、最不堪、最痛苦、也最黑暗的片段,一股腦地傾倒進他的意識裡。這不是完整的記憶,而是被極端情緒和事件烙印下的傷痕。它們解釋了“葉三少”為什麼會成為今天這個樣子——在極度缺愛、高壓否定、暴力欺淩和放縱誘惑的環境中,一個天性未必多麼邪惡的靈魂,如何一步步滑向自我毀滅的深淵。
也讓他更清楚地看到了葉家內部的關係:父親葉宏遠的絕對權威和情感冷漠(至少對原主如此);大哥葉琛的城府深沉和“擦屁股”式的掌控(或許並非好意,隻是為了維護葉家整體利益和自己的地位);二哥葉爍毫不掩飾的暴力和欺淩;母親蘇婉軟弱無力的愛和悲傷。
還有那些“朋友”,那些女人,那些光怪陸離的場所和危險的遊戲……共同構成了“葉三少”這個身份腐爛的溫床。
而那個黑盒子……來曆不明,但似乎牽扯到某個特殊的人物。原主完全沒當回事,但葉深(背屍人)的直覺告訴他,那東西絕不簡單。尤其是在經曆了雨巷那詭異的事件後,他對這種“特殊”物品,有種本能的警惕。
吃完簡單的早餐,雖然身體依舊疲憊,但頭痛緩解了許多。記憶碎片的衝擊,雖然痛苦,卻也帶來了更清晰的認知。他不再是憑空的猜測和零星的印象,而是有了更多具體的情節點可以去串聯、分析。
他將碗筷洗淨,放好。然後,他再次走上二樓書房。
這一次,他打開了電腦。葉三少的電腦,設置了簡單的密碼,同樣被他用之前的組合試了出來。桌麵是某個性感女星的照片,圖標淩亂。他忽略這些,直接打開了瀏覽器和曆史記錄。
曆史記錄大部分是各種娛樂、購物、社交、成人·網站。他快速瀏覽,篩選出一些可能有用的信息:幾個本地的豪車俱樂部、私人會所的預約頁麵;幾家高端醫院的在線谘詢記錄(看來原主偶爾也會擔心身體,但顯然沒有認真對待);幾個境外博彩和虛擬貨幣網站的登錄痕跡(賭癮不小);還有一些關於“刺激性藥物”和“神經藥物副作用”的隱晦搜索記錄。
他又檢查了郵件和社交軟件的聊天記錄(幸好原主沒有刪記錄的習慣)。郵件裡充斥著各種賬單、俱樂部通知、奢侈品新品推送,以及一些“朋友”約局的郵件。社交軟件上,群組眾多,聊天內容不堪入目,大多是吹牛、約玩、分享各種“刺激”視頻或圖片。私聊裡,則有很多女性發來的曖昧或直接索要錢財的信息,以及一些疑似放貸人的催收留言(語氣從客氣到強硬不等)。
在這些海量的、無用的信息中,他像淘金一樣,尋找著可能的線索。關於葉家,關於葉琛葉爍,關於林家,關於那場聯姻,關於……任何可能對現狀有影響的信息。
終於,在一個幾個月前的、與某個備注為“王少”(似乎是某個建材商兒子)的私聊記錄裡,他看到一段對話:
王少:三少,聽說你要跟林家那個病美人訂婚了?真的假的?
葉三少(原主):關你屁事。
王少:嘿嘿,彆生氣嘛。我就是聽說,林家這次鬆口,好像不隻是港口項目那麼簡單。好像跟葉伯伯的病……有點關係?林家那個老爺子,不是認識什麼很厲害的老中醫嗎?據說有獨門秘方,能吊命。
葉三少(原主):中醫?扯淡吧。老頭子信那個?
王少:誰知道呢,反正有這風聲。而且,我聽說林薇那病,也不是完全沒治,就是需要特彆稀罕的藥材和法子,代價不小。林家大概是想用這個,跟你們葉家換更多東西吧。衝喜是明麵上的,暗地裡……嘿嘿。
葉三少(原主):煩,彆提了。
對話到此為止。原主顯然不感興趣,或者故意回避。
葉深(背屍人)盯著這段對話,手指輕輕敲擊桌麵。
老中醫?獨門秘方?稀罕藥材?吊命?
如果這是真的,那這場聯姻的內涵,就更加複雜了。不僅僅是一場單純的利益交換,還牽扯到葉宏遠的生命,以及林家可能掌握的、某種不為人知的醫療資源。
而“醫”……
前世在殯儀館,他接觸過死亡,也間接接觸過很多臨終的病人和家屬。他聽過一些關於偏方、關於奇人異士的傳聞,雖然大多荒誕,但空穴來風,未必無因。如果林家真的掌握著某種有效的、非常規的治療手段……
這對目前的他來說,或許是個需要關注的方向。畢竟,這具身體本身,就急需調理和治療。
他關掉電腦,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,讓剛剛吸收的、龐大的、雜亂的信息在腦海中慢慢沉澱、歸類。
記憶的碎片,正在一片片拚湊。雖然還遠未完整,但至少,他已經能看清這“葉三少”皮囊之下,那曾經痛苦掙紮的靈魂輪廓,以及他所處環境的猙獰麵目。
而隨著這些碎片的拚合,一些屬於“葉深(背屍人)”的念頭,也開始悄然滋生,與這新的身份,新的處境,慢慢融合。
也許,他該重新評估,自己前世那些在生死邊緣、在人性最不堪處磨礪出的“經驗”和“直覺”,在這個看似光鮮亮麗、實則危機四伏的豪門世界裡,究竟能發揮怎樣的作用。
比如,如何麵對“死亡”的威脅(無論是葉宏遠的,還是可能針對他自己的)。
比如,如何分辨那些華麗皮囊下的“人心”,究竟幾分真,幾分假。
又比如,如何利用這“紈絝廢物”的標簽,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,做一些他們絕對意想不到的事情。
陽光透過窗戶,在書桌上移動。窗外的竹林,依舊沙沙作響。
書房裡,新舊兩個靈魂的記憶碎片,在寂靜中繼續著無聲的碰撞與交融。而一個基於這些碎片,逐漸清晰起來的、冰冷而現實的計劃,也正在這具年輕的軀殼裡,緩緩成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