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裡是候賽區與觀戰區之間的緩衝地帶,設有臨時席位供待戰弟子休整。她準備在這裡等下一輪抽簽結果公布。剛走到一半,前方兩名弟子攔住了去路。
其中一個穿灰袍的青年皺眉看著她:“你是蘇清瑤?”
她停步:“是我。”
“你剛才用的真是《流風斷月劍譜》?”
她點頭:“是。”
“那可是內門功法,外門弟子不得私傳。”另一人插話,語氣帶著試探,“你從哪學的?”
她看著他們,眼神平靜:“宗門藏書閣有殘卷,注明‘煉氣三層可閱’。我符合條件,借閱合規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,沒再追問。
蘇清瑤越過他們,繼續前行。身後傳來壓低的聲音:
“她說得沒錯,我查過記錄,去年確實有人借過那本。”
“可她練得這麼熟?丙字院那種地方,晚上連燭火都限時……”
“聽說她天天練到深夜,風雨無阻。”
這些話她聽得清楚,但沒做任何回應。
她在西側通道儘頭找了個空位坐下,將鐵劍橫放在膝上。手指輕輕撫過劍鞘,確認每一寸都完好。然後閉目調息。
體內經脈通暢,靈力運轉無滯澀感。剛才那一戰消耗不大,最多用了三成體力。她現在最需要的是保持狀態穩定,而不是急於複盤。
但她能感覺到氣氛變了。
不隻是身邊這幾個人的態度,而是整個演武場的氣流似乎都偏了方向。以往她是透明人,現在卻成了焦點。哪怕什麼都不做,隻要坐在那裡,就會引來目光。
遠處看台上,幾名身穿深藍執事服的人正在翻閱名冊,偶爾抬頭掃一眼賽場。其中一人低聲問身旁同伴:“那個蘇清瑤,之前有過戰績嗎?”
“有。”對方翻了一頁,“三天前贏過外門弟子甲,也是速勝,用了兩招破敵。”
“哦?”那人挑眉,“當時是誰監場?”
“趙執事,在東側巡值。”
“難怪……我還以為是運氣。”
“不像。你看她下台後的狀態,氣息平穩,眼神清明,這不是僥幸能維持得住的。”
兩人不再言語,但筆尖已在名冊上做了個小小記號。
蘇清瑤不知道這些細節。
她隻知道自己的位置還沒動,仍停留在演武台西側通道處,手中鐵劍歸鞘,衣袍整潔,神情沉靜。她沒有起身離開的意思,也沒有與其他候戰弟子攀談。她隻是坐著,像一塊沉入水底的石頭,不動,卻讓人無法忽視。
陽光漸漸移到中天。
又有幾場比試結束,有人歡喜有人沮喪。新一輪抽簽即將開始,執事們陸續登上高台。銅鑼聲再次響起,準備召集下一組選手。
就在這時,一陣腳步聲從南側通道傳來。
一名弟子匆匆跑進候賽區,臉色微變,在一群待戰者中找到熟人,低聲道:“你們快看東台那邊——李乙剛被人扶下來,肩部經絡還在發麻,醫堂弟子說至少要調息半個時辰才能恢複。”
“什麼意思?”
“意思是他不是輸在力量或修為上,是被人用技巧封住了穴位。而且手法極準,隻點表麵經絡,沒傷筋骨。這種控製力……不像是普通外門弟子能做到的。”
那人說完,目光不由自主轉向西側通道。
蘇清瑤依舊閉著眼,手指搭在劍柄上,五指貼實,虎口壓緊。
她的呼吸很輕,幾乎聽不見。
但若有懂行的人靠近,便會發現她周身三寸內的空氣微微波動——那是靈力自發循環形成的微場,隻有長期高強度訓練且身心合一的人才會產生。
又過了片刻,主持執事宣布:“第二輪抽簽結果如下,請以下弟子準備上台——”
名單念到一半,沒人再敢小聲議論她的名字。
有些人甚至屏住了呼吸。
蘇清瑤睜開眼。
她沒去看榜單,也沒問對手是誰。她隻是把手從劍柄上移開,緩緩站起身,拍了拍衣角不存在的灰塵。
然後她提起鐵劍,邁步向前。
腳步落在青石地上,不快不慢,一步一印。
演武台的風從東麵吹來,掀起她袖口一角,露出手腕內側一道淺痕——那是三天前夜間練劍時被自己劃傷的,已經結痂。
她走上台階,站定擂台中央。
對麵,新的對手已經就位。
那人握著一對短鉤,身形瘦長,眼神銳利。一看就是擅長近身纏鬥的類型。
蘇清瑤沒多看。
她拔劍出鞘,劍尖朝前,擺出“風起於淵”的起手式。
陽光照在劍刃上,反射出一道冷光。
執事尚未喊開始,場中已鴉雀無聲。
她盯著對手的眼睛,呼吸平穩。
這一次,她不會再給任何人質疑的機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