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張吐出一口煙圈,眯著眼說:
“撲熱息痛、青黴素和止疼片,說是他媳婦那天回去之後就發燒了,退不下來。”
趙子平想了想問,問:“下雨那天?”
老張點點頭:“估計這兩天嚴重了,老張今早請假了。哎呀不說這個了,這眼瞅著要過冬了,咱到縣裡去菜市場割二斤肉。”
“好,正好我家的肉也吃完了。”
趙子平嘴上這麼應付著,心裡想著老王身上的怨氣,想必是他媳婦出問題了。
不過還是那句話,隻要沒找到他頭上,他也不會主動伸手去管。
人都有自己的命,過得去過不去,得看自己的造化,無端介入他人的因果,對他也沒什麼好處。
“嗨,你小子可是跟以前不一樣了,這兩個月割了多少肉了?不光肉,還有水果,點心,麥乳精,奶糖,粉條、乾山貨不知道買了多少了。”
“大家都說你立堂之後掙了不少錢啊,你家一下子從貧農翻身到地主了。”
老張這話說的,半是開玩笑,半是試探。
趙子平權當沒聽懂,扯了扯嘴角開口解釋:
“什麼貧農翻身到地主了,我立堂之後確實看了幾件事情,也掙了點錢,但我家如今吃好穿好,那是因為我立堂之後做了家裡的主,不再貼補我小叔一家了。”
“啊?貼補你小叔一家?你小叔的兒子我記得都結婚了吧,怎麼還要你家貼補?”
老張滿臉的意外,這次一點裝的意思都沒有。
趙子平苦笑一聲,見到路邊有人攔車,就踩了刹車,等車停穩了,開了車門,一個背著竹簍的男人上了車。
趙子平等他坐穩了,然後緩緩啟動車子,繼續解釋:
“我爺爺就我爸和我小叔兩個兒子,從小教育我爸要愛護弟弟,我小叔從結婚到他兒子結婚,斷斷續續一直和我家借錢借糧。”
“我當時渾渾噩噩的什麼都不懂,隻是偷偷看見我媽偷偷掉眼淚,後來子康長大了一些,就找了個本子讓我媽記著。”
“什麼時候,借了多少錢,借了多少糧食,一筆一筆地記下來,讓我小叔或者他兒子簽字畫押。”
“後來我立堂,人也開竅了,就想辦法把這些年小叔家借了我家的錢要回來,十多年斷斷續續地借了兩千七百塊錢,和一千多斤糧食。”
說到這兒,趙子平忍不住長長地歎了口氣:
“子康前兩年就談了個對象,說好要688彩禮,我家一直拿不出來……”
“就算我沒有立堂,隻要不貼補我小叔一家,家裡也能過上好日子。”
老張聽到這兒,也跟著歎了口氣:
“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啊!”
趙子平沒再說話,他知道老張家兩個兒子,一個女兒,女兒外嫁,兩個兒子娶了媳婦,全都惦記他的那點工資,三天兩頭地上門要錢。
家裡頭也是三天一大架,兩天一小架的吵。
車門開了又關,關了又開,形形色色的乘客上上下下,有的臉帶笑容,有的愁苦滿麵。
人生百態,儘在這一路顛簸的行程中。
中午十二點,客車準時回到車站,趙子平和老張簡單打掃了衛生,然後去了車站的小飯館去吃飯。
中午依舊吃麵,老張吃了肉炒麵,趙子平要了一碗撈麵,燒了西紅柿雞蛋和農家菜兩樣,簡單卻實在,正合他的胃口。
來小飯館吃飯的要麼是車站的司機,要麼是黃河邊上采沙的工人,三三兩兩地坐在一塊兒,就著大蒜吃麵。
“王主任今早帶著嫂子去鎮醫院找老高看病,老高說他媳婦衝著了,這會兒劉半仙正在他家做飯呢!”
老張旁邊是鎮上的電工沈明,十裡八村的電路有問題都找他,誰家發生點什麼事情,他都是最先知道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