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元芷照常去鬆竹院當差。
酉時的日頭斜斜墜在院裡的杏樹上,碎金似的光點透過花瓣篩下來,晃得人眼睫發顫。
院裡靜悄悄的,隻有林風正忙著折花枝,見了元芷,隻朝她打了個招呼。
元芷心下微定,捧著疊得方方正正的外袍,輕手輕腳地往書房去。
江淮正坐在案前翻閱卷宗,他聽見腳步聲抬眸,目光落在她手裡的托盤上,眉峰幾不可察地動了動。
元芷屈膝行禮,將外袍雙手奉上,“世子,昨日奴婢不慎汙了您的外袍,還……還將它弄破了,今日特來請罪。”
江淮瞧了一眼。
素色的衣料上,裂口被細密的針腳縫補得嚴絲合縫,隻是用的絲線比衣料深了半分,反倒更顯眼些。
他這幾日難得清閒,案頭的瑣事少了大半,心情本就不錯,此刻瞧著元芷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樣,倒也沒生氣,隻挑眉問道:“好好的衣裳,怎麼會破?”
元芷唇瓣囁嚅著,半晌才擠出幾個字:“是……是奴婢自己不小心勾破的。”
話音剛落,林風便掀簾走了進來,手裡還拿著半根杏花樹枝。
他先是給江淮行了禮,才轉向元芷,語氣惋惜:“世子,這事兒怕是怪不到元芷。”
江淮抬眼看向他,神色淡淡:“哦?你倒說說,是怎麼回事?”
林風一邊將樹枝插進花瓶,一邊道,“鐘玫兒誤會元芷偷了您的外袍,上前就搶,扯破的。”
他頓了頓,又補充道:“若不是元芷攔著,您的外袍怕是要被撕得粉碎呢。”
都不用元芷自己開口,就有人替她把話說了。
江淮沒接話,隻將外袍隨手丟在一旁的錦凳上,翻了一頁卷宗,聲音漫不經心:“林風,鐘玫兒,十板子。”
林風應聲:“是,世子。”
江淮說完又繼續道,“至於你……”
元芷咬著唇,忍不住看向他。
江淮抬眸,聽不出喜怒:“毛手毛腳,五板子,自己去領罰。”
狗男人,真是無情。
元芷差點沒忍住罵出口。
“多謝世子。”
她還得謝謝他呢。
林風在一旁瞧著元芷瘦瘦小小的樣子,想替她求情,卻被江淮一個淡淡的眼神掃了回來,隻得悻悻地閉了嘴。
元芷跟著管事婆子走到院外的樹下,悄摸遞給她一錠銀子,而後趴在長凳上。
板子落下來時,力道並沒有太重,卻也是實打實,一下下敲在皮肉上。
五板子很快打完,元芷撐著長凳站起身。
輪到鐘玫兒了,元芷衝管事的婆子使了個眼色。
那婆子會意,將板子遞給元芷。
元芷掂了掂手裡的板子,抬手便是重重一擊。
鐘玫兒壓根不知道打她板子的人變成了元芷,隻是一味哭喊道:“疼!輕點!”
元芷麵無表情,抬手又是一板。
她沒下死手,卻也沒留情,鐘玫兒的喊聲漸漸弱了下去。
門口,江淮撞見這一幕,原本淡漠的眉峰,緩緩挑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