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他再一次踏入考場,結果還是沒中,他大受打擊,整天把自己關在屋裡,感覺沒臉見人。
還是雲娘悄悄過來鼓勵他,安慰他,讓他從失敗的陰影中逐漸振作起來,決定再試一次,要是這次再不中,他就真的不考了。
但當他站在考場門口時,卻連進去的勇氣都沒有,隻是兩眼望著大門發呆,腳上跟灌了鉛一樣,一步也走不動。
當考場的大門關上時,他還呆站在門外,直到被人趕走。
於是他決定不考了,準備攢點錢先把親成了,雲娘卻哭著跑來告訴他,說她要嫁人了,是她爹給她找的人家,她不同意,但她爹收了人家二百兩銀子的聘禮,日子也都訂好了。
父母之命媒妁之言,容不得她不同意。
他聽到這個消息後,渾渾噩噩地過了兩天後,鼓起勇氣去找她爹,想讓她爹改變主意,但一看見她爹那張凶神惡煞的臉,他就嚇得結巴,連話也說不清楚,又被她爹罵了一通。
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,隻覺得腦瓜子嗡嗡的,耳邊還回響著她爹那大嗓門的嚷嚷聲,跟放爆竹一樣,劈裡啪啦……
今天是雲娘出嫁的日子,他眼睜睜地看著她上了花轎,一路失魂落魄地跟著花轎出了城,然後被迎親的管家發現了,見他鬼鬼祟祟地跟在後頭,以為他是搶親的,差點讓人把他打一頓。
還是雲娘聽見了他的聲音,阻止了管家,淚眼漣漣地同他道了彆,叮囑他要好好照顧自己。
他看著花轎遠去,一直等到看不見了才失魂落魄地往回走,走著走著,等回過神後一抬頭就發現自己走到了湖邊,之前他和雲娘常來此踏青遊玩,一起放風箏,一起坐在樹下聊天……如今故地重遊,卻是物是人非。
然後腳下一滑,他就咚地一聲掉進了湖裡。
陸硯又歎了口氣,失神地望著遠處,一陣涼風吹來,把他凍得一哆嗦。
他身上的衣服都濕了,被涼風一激就更冷了。
白公子便將他帶回了寺裡,把他交給慧禪照料。
慧禪是寺裡的小和尚,負責白公子的衣食住行。
不過白公子十分省事,慧禪每日隻用往山上送一回早膳便無事了。
第二天慧禪來給白公子送早膳時,告訴他昨天帶回來的那名陸公子著了涼,晚上人就不好了,說起了胡話,現在還昏睡著。
白公子也不禁感歎,這人還真是有點倒黴。
陸硯在寺中休養了小半個月才好轉過來,這些日子他每日聽著寺裡的鐘聲,漸漸就動了出家的念頭。
反正他孑然一身,倒不如遁入空門。
於是他找到方丈,說他要出家。
方丈問他出的是什麼家,一句話就把他問懵了,方丈讓他想明白了再來。
他琢磨了一上午也沒琢磨點東西出來,決定出去走走,忽然間想起來慧禪曾告訴過他,白公子就住在後山的竹林裡。
他這些日子病著,也沒當麵答謝過對方的救命之恩,得登門道謝一番才是。
當慧禪帶著他上山時,他本想打聽一下白公子的來曆,但覺得太冒昧了,便沒問。
反倒是慧禪問了他好些問題,譬如他為什麼會掉進水裡?雲娘是誰?秀才又是誰?……
他那天晚上說胡話時就反反複複念叨著雲娘和秀才,一會兒說雲娘彆走,一會兒說要考秀才,一會兒說不考,一會兒說婚約,一會兒說雲娘等我……
聽到慧禪問起雲娘,他就紅了臉,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。
慧禪見他不好意思說,便不問了。
當兩人走進竹林時,陸硯心中不禁感歎,真是個避世隱居的好地方,心裡又動了歸隱山林的念頭。
走了一段路後,前方豁然開朗,乾淨整潔的空地上有一間小院,便是白公子的住處。
白公子正在屋裡看書,聽見門外有人喊他,是慧禪的聲音,便打開門走了出來。
陸硯當麵答謝救命之恩後,和慧禪一塊被白公子請進了屋。
屋裡很是整潔雅致,案上放著一摞書,一本攤開著,看了約莫一半。
當陸硯看到牆上掛著的那幅字畫時,眼神一亮,走近過去細看上麵題的詩,不禁讚歎一聲道,“好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