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妾身有罪,無顏再見王爺。構陷王妃,是妾身妒令智昏,聽信張嬤嬤讒言。然李嬤嬤之死、毒藥調換、昨夜廢園之事,妾身實不知情,亦未曾遺失玉蘭簪。恐是翠縷那背主賤婢,受人指使,盜妾身簪子,行嫁禍之事,欲置妾身於死地。妾身百口莫辯,唯有一死以證清白。隻求王爺明察,勿使真凶逍遙。柳氏絕筆。”
這是一封遺書!或者說,是一封以死明誌、同時撇清部分罪責、指控翠縷及幕後黑手的聲明!
時間點卡得如此之巧!就在蘇棠呈報證據、指出銀簪疑點後不久!是柳如煙真的絕望自儘?還是……又一出苦肉計?甚至是被人逼迫寫下這封“遺書”?
蘇棠看向昏迷的柳如煙。她的睫毛在輕輕顫動,呼吸似乎也有些紊亂。她在裝昏迷?還是剛醒?
“王爺,”一位屬官低聲道,“柳側妃既已認下構陷之罪,又以死明誌,聲稱不知後續之事……這遺書所述,與王妃推斷中翠縷所為,倒也契合。或許,柳側妃確係被利用至此。”
柳如煙這一“死”,反而將她自己從更嚴重的謀殺嫌疑中摘了出來,坐實了“被利用的蠢貨”形象,同時將矛盾徹底引向翠縷和其背後的“梅苑”及未知黑手。如果她是演戲,那這演技和狠心(真上吊),也堪稱絕佳。如果她是被逼的……那逼她的人,手段更高明。
景珩沒有說話,他隻是看著床上的柳如煙,眼神深邃莫測。
就在這時,門外有侍衛飛奔而來,在陸青耳邊低語幾句。陸青神色一凜,立刻向景珩稟報:“王爺,京兆尹那邊傳來消息,在城南一處廢棄的民宅裡,發現了翠縷的屍體!”
翠縷也死了?!
蘇棠心頭一震。滅口!果然是滅口!對方下手太快,太狠!翠縷一死,線索幾乎全斷!
“如何死的?”景珩問。
“是……中毒。七竅流血,死狀可怖。身邊沒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。但鄰居說,前夜似乎有馬車在那附近停留過。京兆尹正在勘查。”
死無對證。所有直接執行人都死了:李嬤嬤、春杏、張嬤嬤(在牢裡據說也“突發急病”快不行了)、翠縷。隻剩下一個被脅迫的劉媽媽,和一個似乎“清白”了的柳如煙。
幕後黑手,將自己的痕跡抹得乾乾淨淨。
書房內,氣氛壓抑到了極點。
景珩忽然笑了。那笑容極冷,極淡,卻讓人從心底裡感到恐懼。
“好,很好。”他緩緩說道,“在本王府裡,殺人滅口,玩弄心計,最後還能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。真是……好手段。”
他目光掃過眾人,最後落在蘇棠身上:“蘇氏,你的三日之期,可算有了結果?”
蘇棠迎著他的目光,坦然道:“妾身找到了部分真相,指出了凶手可能的來源和手段,但未能揪出真凶。是妾身無能。”
她認了。線索斷了,對手太狡猾。她儘力了。
景珩看了她片刻,忽然道:“你已做得足夠多。”這話出乎所有人意料。
他站起身,負手而立,聲音沉冷,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:“此案,到此為止。”
“柳氏,構陷正妃,心術不正,即日起褫奪側妃位份,降為侍妾,遷居北院靜心堂,無令不得出。張嬤嬤,助紂為虐,杖斃。劉媽媽,受人脅迫下毒,念其揭發有功,其孫亦已尋回(陸青暗中已救出),逐出王府,永不錄用。翠縷,背主行凶,雖死,其罪難逃,屍身棄於亂葬崗。一應涉案仆役,依律嚴懲。”
“王府內外,徹查與‘梅苑’有牽連者,一經發現,格殺勿論。加強府內戒備,再有疏漏,嚴懲不貸!”
乾脆利落的處置。柳如煙保住了命,但失去了地位和自由。直接行凶者都死了。幕後黑手,懸而未決,但景珩的殺意,已直指“梅苑”及其背後。
“至於你,蘇氏,”景珩終於看向蘇棠,目光複雜,“洗脫嫌疑,有功。即日起,恢複王妃應有待遇,遷回‘聽雪軒’。往後,安分守己,勿再惹事端。”
聽雪軒,是王府正妃規格的院落,雖景珩從未與她同住,但象征意義重大。
這是……對她的認可?還是另一種形式的安撫與控製?
蘇棠垂下眼簾:“妾身領命,謝王爺。”
“都退下吧。”景珩揮揮手,似乎有些疲憊。
眾人躬身退出。
走出凝香苑,陽光有些刺眼。蘇棠深吸一口氣,三天來的緊張、恐懼、掙紮,似乎隨著這“了結”而暫時平息,但心底那根弦,卻繃得更緊。
真凶未明,危機未除。景珩的“到此為止”,是無奈之舉,還是……另有深意?
她回頭,望了一眼景珩書房的方向。
那個男人,像一座藏在迷霧中的冰山,她看到的,永遠隻是水麵上的小小一角。
而此刻,書房內。
景珩獨自站在窗前,手中捏著那枚玉蘭銀簪,指尖輕輕摩挲著那道刮痕。
“陸青。”
“屬下在。”
“柳如煙那邊,加派人手看住。她知道的,肯定比遺書上多。”
“是。”
“梅苑……”景珩眼中寒光乍現,“給‘驚蟄’傳信,不惜代價,查清這次是誰下的單,買家是誰。”
“是!”
“還有,”景珩轉身,將銀簪扔在書案上,“去查查,府裡庫房記錄,這支簪子,當初除了柳氏,還有誰經手過,或者……有誰可能仿製。”
陸青一愣:“王爺懷疑這簪子……”
“太巧了。”景珩冷冷道,“巧得像是故意送到蘇氏手裡的。你去辦吧。”
“是!”
陸青退下。
景珩重新看向窗外,目光仿佛穿透層層屋宇,落在那個正走向聽雪軒的、背影挺直的女子身上。
蘇棠……
你帶來的變數,似乎比想象的,更有意思。
也更能……攪動風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