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李婉如主仆二人離去的身影,蘇棠目光微沉。李婉如的應對幾乎無懈可擊,但越是完美,越讓人覺得刻意。尤其是對碧荷行蹤的否認,反而顯得欲蓋彌彰。
“王妃,我們現在回去嗎?”秋月問。
“不,去小佛堂看看。”蘇棠轉身,走向那座安靜的小小佛堂。
佛堂不大,裡麵供奉著一尊白玉觀音,香案上擺著新鮮果品,香爐裡還有未燃儘的香。收拾得乾淨整潔,並無特彆。
蘇棠的目光掃過佛堂每一個角落。供桌下、蒲團邊、窗台……忽然,她的視線被香案側麵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吸引。那裡,有一小片深褐色的、已經乾涸的汙漬,像是……蠟油滴落又被人匆忙擦拭過的痕跡。
蠟油?佛堂裡點蠟燭很正常。但這汙漬的位置和形狀……蘇棠蹲下身,仔細看。汙漬邊緣有些模糊,像是被什麼東西蹭過。她用手指輕輕觸摸旁邊光滑的木質案麵,在靠近汙漬的下方,感覺有一處極其輕微的、幾乎察覺不到的凹陷,像是被什麼重物(比如香爐?)長期放置按壓形成的。
但香爐明明在香案中央。
除非……這裡曾經短暫地放置過其他東西,比如……一個用來熔化蠟封的小燭台?而蠟油不小心滴落?
聯想到某些用蠟封傳遞密信的方式……
蘇棠心中疑竇更深。但她沒有聲張,隻是默默記下這個細節,起身離開了佛堂。
回去的路上,她一直在想,如何才能抓到李婉如的把柄?對方行事謹慎,又有其父的背景,沒有鐵證,根本動不了她。甚至,打草驚蛇反而會讓她更警惕。
或許,該換個思路。從外部入手?比如,查查李文淵近期有什麼動向?或者,當年父親案子的其他知情人?
但她在京城毫無根基,如何查?
就在她沉思時,迎麵遇到了腳步匆匆的陸青。
“王妃。”陸青行禮。
“陸侍衛行色匆匆,可是有事?”蘇棠隨口問道。
陸青猶豫了一下,低聲道:“回王妃,剛接到消息,王爺命屬下暗中查訪一個人。”
“哦?什麼人?”
“一個……可能與當年蘇大人案子有關的人。”陸青聲音壓得更低,“是當年刑部那個負責筆跡鑒定的先生,姓胡,在蘇大人案發後不久就辭官回鄉了。王爺懷疑……他的鑒定可能有問題。”
蘇棠心頭巨震!景珩在查父親的事?!他為什麼要查?是為了弄清王府連環事件的根源?還是……有其他原因?
“王爺……為何突然查這個?”蘇棠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。
陸青道:“王爺未明說。但……自宮宴回來後,王爺便吩咐了下來。”他看了蘇棠一眼,“此事機密,還請王妃……”
“我明白,不會說與人知。”蘇棠立刻道。心中卻是波瀾起伏。景珩的行動,是否與她宮宴上的表現和那句問話有關?他在用他的方式,回應她的疑慮,甚至……在幫她?
這個認知,讓蘇棠的心情變得複雜起來。景珩對她,到底是一種怎樣的態度?利用?控製?還是……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維護?
“有勞陸侍衛。”蘇棠道謝,然後狀似不經意地問,“這位胡先生,如今在何處?”
陸青答道:“據查,他祖籍在青州。但辭官後並未回鄉,而是消失在路上了。王爺已派人去青州及沿途查訪。”
消失了?是隱姓埋名,還是……被滅口了?
線索再次指向更深的黑暗。
蘇棠回到聽雪軒,心情久久不能平靜。景珩的介入,讓事情變得更加複雜,也似乎打開了一線希望。如果他能查出父親冤案的真相,那麼針對她的殺機或許就能徹底解除。
但同時,這也意味著,她和景珩將被更緊密地綁在一起,共同麵對來自朝堂暗處的敵人。
晚上,蘇棠輾轉難眠。她起身,披衣走到窗前。夜空無月,隻有幾顆寒星閃爍。
忽然,她聽到窗欞上傳來極輕微的“篤篤”聲,像是鳥兒啄擊。但深夜哪來的鳥兒?
她警覺地走到窗邊,側耳傾聽。
“篤篤……篤篤篤……”有節奏的敲擊。
是暗號?她輕輕推開一條窗縫。
一個極小的紙卷,從縫隙被塞了進來,落在地上。
蘇棠撿起紙卷,展開。上麵依舊是工整的字跡:
“胡先生在京郊,白雲觀,化名虛雲。慎往。”
沒有落款!又是那個神秘傳信人!
他(她)到底是誰?為何屢次幫她?這次的消息更是驚人,直接給出了關鍵人證胡先生的下落!連景珩的人都還沒查到,這個傳信人卻知道了!
是敵是友?消息是真是假?
如果是真的,那胡先生就在京郊白雲觀!這是揪出當年筆跡鑒定造假、為父親翻案的關鍵一步!
但“慎往”二字,又明確警告她危險。
去,還是不去?
蘇棠捏著紙條,指尖冰涼。這像是一個誘人的誘餌,也可能是致命的陷阱。
她走到桌邊,點燃蠟燭,將紙條燒成灰燼。
火光在她眼中跳躍,映出她堅定的眼神。
她必須去。
但不是盲目地去。她需要計劃,需要準備,也需要……或許可以借助的力量。
景珩……他會允許她去嗎?還是會阻止?
蘇棠看著跳動的燭焰,一個大膽的想法,逐漸在心中成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