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掙紮著,想要坐起來,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,可渾身都像散了架一樣,使不上一絲力氣。
“彆動!你他媽老實躺著!傷口剛穩住!”霍岩趕緊按住他。
“那……那個孩子……”顧遠征的聲音抑製不住地發抖,他用儘全身力氣,抬起手指,指向顧珠的方向,“霍岩!你告訴我!她……她是誰?!”
霍岩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,臉上的激動僵住了,一時竟不知該如何開口。
這讓他怎麼說?
說你女兒一個人從老家跑到北境,又跟著我們上了戰場,還在鬼門關前,把你和半個小隊的命都給救了回來?
這話彆說顧遠征不信,就算是他自己,現在回想起來,都覺得像在做夢。
木屋裡,所有人都沉默了。隊員們你看我,我看你,臉上是想說又不敢說的複雜表情。
氣氛,變得無比凝重。
顧珠看著父親那張寫滿了震驚、疑惑和不敢置信的臉。
她知道,他認出她了。
她深吸一口氣,撥開身前的人群,一步一步,走到了擔架前。
她沒有哭,也沒有說話。
她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,看著這個六年未見的父親。
他比照片上要蒼老許多,臉上布滿了風霜的刻痕,眼角也有了細密的皺紋。但那雙眼睛,那副輪廓,卻和記憶中一模一樣。
這就是她的父親。
為了國家,為了任務,舍棄了小家的英雄。
也是一個,缺席了她整個童年的,不合格的父親。
兩世為人,她第一次,如此近距離地看著他。一種陌生又熟悉的情感,在她心底翻湧。
她伸出自己那隻依舊紅腫的小手,輕輕地,碰了碰父親那張布滿胡茬的臉。
“爸爸……”
她用儘了全身的力氣,才從喉嚨裡,擠出這兩個字。
聲音很輕,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這兩個字,像一道閃電,劈開了顧遠征腦中的混沌!
真的是她!
真的是他的珠珠!
這一刻,所有的理智,所有的堅強,所有的偽裝,都在這兩個字麵前,轟然崩塌!
這個在槍林彈雨中眼皮都不眨一下的鐵血兵王。
這個被敵人稱為“軍神”,讓無數敵人聞風喪膽的男人。
眼眶,瞬間就紅了。
他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,下頜骨繃得死緊,仿佛想用這種方式,阻止某種即將失控的情緒。
可他失敗了。
一滴滾燙的淚珠,不受控製地,從他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,決堤而出,劃過他滿是風霜的臉頰。
緊接著,是第二滴,第三滴……
最後,淚如雨下。
他哭了。
沒有聲音,隻有劇烈起伏的胸膛,和不斷砸落的淚水。
哭得像個迷路了太久的孩子,終於找到了回家的路。
他猛地伸出那隻還能動的手,想要去抓住什麼,可因為脫力,手臂在半空中無力地顫抖。
“珠……珠珠……”他的聲音被哭腔撕扯得支離破碎,“我的……珠珠……”
他一把將女兒的小手抓住,貼在自己粗糙的臉上。
當他看到女兒身上那件破爛不堪的棉襖,看到她凍得紅腫、布滿血口子的小手和小臉時,一顆心像是被生生挖了出來,痛得他無法呼吸!
他的珠珠,本該被捧在手心裡,穿著漂亮的花裙子,坐在明亮的教室裡。
而不是在這冰天雪地的鬼地方,穿著破爛的衣服,吃著他不敢想象的苦!
滔天的愧疚和自責,幾乎要將他吞沒!
這個男人,他用儘了最後一絲力氣,嘶啞地,問出了那句讓他心膽欲裂的話:
“你怎麼會在這裡?!”
“告訴爸爸!”
“他們……是不是欺負你了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