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進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股子拿腔拿調的官威。
“我是上麵派來的調查組組長。今天正好大家都在,你有什麼委屈,儘管說。”
“組織上絕不會冤枉一個好人,也絕不會放過一個壞人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,眼神特意往顧遠征那邊瞟了一眼。
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。
他在給顧秋蘭撐腰。
顧秋蘭一聽是上麵來的大官,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瞬間亮了。
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膝行著爬到錢進腳邊。
一把抱住錢進的褲腿,也不管把自己身上的煤灰蹭到了人家那條筆挺的西褲上。
“青天大老爺啊!你可得給我做主啊!”
錢進厭惡地皺了皺眉,想把腿抽出來,又忍住了。
這可是送上門的一把好刀。
臟點就臟點吧。
“你說,到底怎麼回事?”
錢進給身邊的助理使了個眼色。
助理心領神會,立刻掏出筆記本,裝模作樣地開始記錄。
顧秋蘭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,露出那張猙獰的嘴臉。
“這小丫頭片子是災星轉世!她在我們村,隻要出門,村裡的雞鴨都要死一片!”
“我男人顧大海,本來是公社好好的乾事,就是因為沾了她的晦氣,現在工作都快沒了!”
“還有顧遠征!”
她猛地轉頭,指著顧遠征。
“他把這個禍害扔在家裡不管,一分錢不給,現在還要把他那點津貼都留給這個野種!”
“我是他親嫂子!我男人是他親哥!他這是要把我們一家往死裡逼啊!”
全場嘩然。
這些指控太惡毒了。
尤其是關於顧珠是“災星”和顧遠征“不管親戚死活”這兩條。
在這個年代,要是坐實了,顧遠征的前途就全毀了。
錢進滿意地點點頭。
他看向顧遠征,臉上露出一絲得逞的笑。
“顧團長,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。這位女同誌的話,雖然情緒激動了點,但也不是空穴來風吧?”
“你是不是該給大家一個解釋?”
“你這個所謂的‘英雄女兒’,到底是不是像這位同誌說的那樣,是個來路不明的‘禍害’?”
所有人都看向顧遠征。
等著看這位昔日的兵王,怎麼應對這場滅頂之災。
顧遠征終於動了。
他把顧珠往上托了托,讓她坐得更穩當些。
然後,他伸出手,慢條斯理地幫女兒理了理裙擺上的褶皺。
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。
做完這一切,他才緩緩抬起頭。
那雙深邃的眸子裡,沒有憤怒,隻有那一潭死水般的平靜。
他看著錢進,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。
那笑容裡,藏著刀。
“錢組長。”
顧遠征開口了,聲音低沉,傳遍了整個大廳。
“你剛才說,組織絕不會冤枉好人,也絕不會放過壞人?”
錢進愣了一下,下意識挺直了腰板。
“當然!這是我們的原則。”
“好。”
顧遠征點了點頭。
他突然提高音量,衝著大廳角落喊了一聲。
“警衛員!”
“到!”
一聲暴喝,震得大廳玻璃嗡嗡響。
早已等候多時的警衛班長,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。
他手裡拿著一個老式的錄音機,還有一疊蓋著大紅公章的文件。
顧秋蘭看到那些穿著綠軍裝、端著槍的戰士,本能地縮了縮脖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