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晚,北境軍區大院裡不少人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顧家父女那手“殺雞儆猴”玩得太乾脆,太狠,讓許多心裡揣著小算盤的人,不得不連夜把自己的心思收一收,再掂量掂量。
第二天,太陽照常升起。
顧珠是被一股濃鬱的雞蛋香氣勾醒的。
她揉著眼睛,穿著印有小鴨子的棉布睡衣,蹬著小拖鞋走出臥室。
客廳裡,那個一米九幾的鐵血漢子,身上正係著一個明顯小了兩號、還帶著荷葉邊的粉色圍裙,在煤爐子前手忙腳亂地忙活。
那畫麵,有種說不出的滑稽。
“醒了?”顧遠征聽到動靜,回頭咧嘴一笑,露出兩排大白牙。
他小心翼翼地端著個大瓷碗,裡麵是熱氣騰騰的雞蛋羹,表麵平滑如鏡,還淋了香油,撒了碧綠的蔥花。
“快去洗臉刷牙,爸特意給你蒸的,嘗嘗嫩不嫩。”
顧珠心裡一暖。
這個在戰場上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男人,為了給她做一頓早飯,那認真的勁頭,恐怕比在雷區裡排雷還要專注。
洗漱完畢,父女倆在小飯桌前坐下。
“爸爸,那個錢伯伯,現在怎麼樣了?”顧珠用小勺子挖了一口滑嫩的雞蛋羹,狀似隨意地問。
“死不了。”顧遠征剝了個水煮蛋放進她碗裡,語氣平淡,“丟在特護病房了,門口派了兩個兵蛋子看著,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。”
“昨晚他還想偷偷給京城打電話,被我的人把電話線掐了。”
顧遠征給自己倒了杯水,繼續說:“理由是‘病人病情危重,情緒不宜激動,需要絕對靜養’。”
顧珠“撲哧”一聲笑了出來。
這個理由,簡直無懈可擊。
“那接下來呢?”顧珠問,“林家那邊,肯定會知道消息的。”
“知道又怎樣?”顧遠征冷哼,眼神銳利得像刀子,“這裡是北境,是沈家的地盤,是我雪狼的地盤。他林家的手再長,敢伸到這兒來,我就敢給他一刀剁了!”
他頓了頓,聲音壓低了些:“我已經讓李政委親自去審林薈了。再加上顧大海的錄音,還有為了活命什麼都會吐出來的錢進,這幾張牌打出去,夠林家那老東西喝一壺的。”
就在這時,門外響起了敲門聲。
“報告!”是警衛員小張。
“進來。”
小張推門而入,臉色有點古怪:“團長,外麵來了個人,指名道姓……要找珠珠。”
“找珠珠?”顧遠征眉頭一擰,“誰?”
“一個老頭,穿得破破爛爛的,背著個藥箱子。”小張撓了撓頭,“他一口咬定,說他是珠珠的師祖。”
師祖?
顧遠征和顧珠同時一愣。
顧珠更是滿腦子問號。
原身哪來的師祖?她的醫術全靠上輩子的積累還有係統的幫忙,對外隻說是跟去世的母親蘇靜學的。
這節骨眼上門,怕不是個騙子?
“讓他進來。”顧遠征放下手裡的筷子,身子微微坐直,手不自覺地搭在了桌沿,整個人的狀態瞬間從一個笨拙的父親切換回了警惕的兵王。
片刻後,一個乾瘦的小老頭被領了進來。
老頭得有七十開外,頭發胡子白花花地糾結在一起,像個鳥窩。身上那件補丁摞補丁的舊棉襖油光發亮,散發著一股怪味。
唯獨那雙眼睛,賊亮,滴溜溜地轉個不停。
一進門,他的目光就越過顧遠征,直接盯在了正在吃雞蛋羹的顧珠身上。
“哎呀!我的好徒兒!”
老頭一聲怪叫,扔下藥箱就撲了過來。
“師祖可算找到你了!”
顧遠征眼疾手快,長臂一伸,直接擋在了顧珠麵前。
“站住。”
顧遠征像座鐵塔一樣攔住去路,居高臨下地看著老頭。
“你是誰?從哪冒出來的?”
老頭被攔住,也不生氣。
他嘿嘿一笑,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。
“我是誰?”
“我是這丫頭的師祖,人稱‘鬼手神醫’的……李瞎子!”
李瞎子?
顧遠征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這名字聽著就像個江湖騙子。
“我女兒從未拜過師,我也沒聽說過什麼李瞎子。”
“請你馬上離開,否則我就叫人把你轟出去。”
顧遠征下了逐客令。
“嘿!你這當兵的,怎麼這麼衝呢?”
李瞎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翹起二郎腿,那架勢比在自己家還自在。
“誰說沒拜過師?”
“她昨天救人那手‘鬼門定魂針’,用得有模有樣,是不是跟你說,是她娘蘇靜教的?”
“蘇靜,就是老夫當年雲遊時收的關門弟子!”
“她既然是蘇靜的閨女,那就是我的徒孫!我這當師祖的,來看看我唯一的根苗,有錯嗎?”
這一番話,讓顧遠征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