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的冬夜來得早,不到五點,天就擦了黑。
顧家的煤爐子上坐著個藥罐子,咕嘟咕嘟冒著黑泡,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怪味在屋裡亂竄。
像是誰家鹹菜缸炸了,又混著點燒焦的皮毛味兒。
顧遠征下班推門進來,被這味兒熏得太陽穴直跳,眉頭擰成了疙瘩。
“咳咳……這煮的什麼玩意兒?”
客廳正中央,李瞎子盤腿坐在那張原本屬於顧遠征的太師椅上,手裡抓著隻燒雞,吃得滿嘴流油。
他對麵,顧珠正拿著根比她手指頭還粗的銀針,對著一塊凍得硬邦邦的豬肉比劃。
“回來了?”李瞎子把雞骨頭往桌上一吐,拿油光鋥亮的袖口抹了把嘴,“給你閨女練手勁呢。要想學鬼門針,手底下沒個三五十斤的力道,連皮都紮不透。”
顧遠征把大簷帽掛在牆上,脫了軍大衣,露出裡麵的襯衫和武裝帶。他走到顧珠身後,看了一眼那塊已經被紮成馬蜂窩的豬肉,心裡莫名一緊。
“這麼練,手不廢了?”
“廢不了。”顧珠頭也沒回,手腕一抖,銀針“噗”的一聲,沒入凍肉三寸有餘,隻留了個針屁股在外麵嗡嗡震顫。
李瞎子眼睛一亮,那是看到稀世珍寶的賊光。他拍著大腿叫喚:“好!好一個透骨勁!丫頭,你這手勁是胎裡帶的?”
顧珠沒理會老頭的調侃,拔出針,在酒精棉上仔細擦拭。
“師祖,這豬肉太死,沒意思。經絡不通,氣血不走,紮進去也就是塊死肉。”
“嘿,你這喂不熟的狼崽子,口氣倒不小。”李瞎子嘿嘿一樂,從懷裡掏出一個黑漆漆的小瓷瓶,往桌上一墩,“既然嫌豬肉沒意思,那咱們玩點刺激的。”
顧遠征本能地察覺到危險,長臂一伸,直接將女兒護在身後。
那瓶子,一看就不是什麼正經東西。
“這是什麼?”
“‘三日醉’。”李瞎子把瓶塞一拔,一股詭異的香甜味飄了出來,“也是當年‘銜尾蛇’那幫雜碎最愛用的玩意兒。這東西無色,味兒甜,摻在糖水裡誰也嘗不出來。喝下去第一天,人精神百倍;第二天,渾身發熱;第三天,心臟停跳,神仙難救。屍檢出來,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心肌梗塞。”
屋裡的空氣驟然冷了下來。
顧珠盯著那個瓶子,瞳孔微微收縮。
係統界麵在她腦海中瘋狂閃爍,紅色的警報字樣刺得她腦仁生疼。
【警告!檢測到高危複合型神經毒素!成分分析:曼陀羅堿提純物、高濃度砷化物、未知生物活性酶……與宿主母親蘇靜體內殘留毒素匹配度:98.7%!】
就是這東西。
十年前,就是有人用這玩意兒,把那碗要命的糖水遞到了懷著孕的母親手裡。
“我娘……也是喝了這個?”顧珠的聲音很輕,聽不出任何情緒。
李瞎子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,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狠厲:“蘇靜那丫頭鼻子靈,第一口就嘗出來了。但她為了保住你,硬是把毒逼到了自己五臟六腑裡,給你留了一線生機。可這毒太陰,還是壞了你的底子,所以你生下來就像個貓崽子,怎麼養都不長肉。”
顧遠征站在一旁,垂在身側的手不知何時已握成了拳,骨節泛白,青筋暴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