審訊室的鐵門再次關上,隔絕了裡頭令人作嘔的血腥氣。
顧遠征站在雪地裡,點了根煙。火柴劃了好幾下才著,風太大,吹得火苗亂竄,映照著他那張陰沉得如同黑鐵般的臉。
“紅牆,金絲眼鏡……”
蘇振陽從後麵跟出來,手裡盤著那兩顆被汗浸透的核桃,臉色也沒好到哪去:“這範圍太大了,也太嚇人了。咱們要是貿然往上捅,這封信還沒遞到老爺子手裡,恐怕人就在半道上沒了。”
沈振邦拄著拐杖,看著滿天飛雪,長歎一口氣:“但不捅不行。人家都把刀架在咱們脖子上了,想要這北境的命,想要珠珠的命。遠征,你怎麼想?”
顧遠征深吸一口煙,辛辣的煙霧入肺,像刀割一樣,卻讓他清醒。
他扔掉煙頭,軍靴狠狠碾滅那一點猩紅。
“去京城。”
男人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股子要把天捅個窟窿的狠勁:“既然他們在暗處找我麻煩,那我就站到明處去。我去向老爺子述職,我倒要看看,在這個節骨眼上,誰敢在天子腳下動擁有赫赫戰功的現役團長!”
這是一步險棋,也是死棋求生。
“好!”蘇振陽猛地一拍大腿,“老子這就給你開介紹信,理由就是……彙報‘滲透案’。把聲勢造大,讓你大搖大擺地進京!”
正說著,一個穿著紅色小棉襖的身影,抱著個臟兮兮的醜娃娃,噠噠噠地從台階上跳下來。
“爸,我也去。”
顧珠仰著小臉,臉頰被風吹得通紅,那雙大眼睛卻亮得嚇人。
顧遠征眉頭瞬間擰成個疙瘩,想都沒想:“胡鬨!我是去辦公事,那是龍潭虎穴,不是去逛供銷社!你老實待在家裡,跟你沈爺爺學下棋。”
“我不。”
顧珠往前走了一步,拽住了顧遠征的衣角:“張大海說了,他們要找的是媽媽留下的東西。我是誘餌,你是獵槍。獵槍不帶著誘餌,怎麼打狼?”
三個大男人瞬間啞火。
這比喻,精準得讓人心顫。
“而且,”顧珠眨巴了一下眼睛,語氣突然軟了下來,帶著幾分孩子氣的委屈,“我想媽媽了。我想去看看她長大的地方,想去看看把她逼得跳江的人,到底長什麼樣。”
顧遠征心頭猛地一抽,像是被人狠狠揉了一把。
他蹲下身,看著女兒那雙酷似蘇靜的眼睛。那裡頭沒有恐懼,隻有一種超乎年齡的、近乎冷酷的冷靜。
他突然意識到,他的女兒從來不是什麼需要被藏在羽翼下的雛鳥,她是一隻還在磨牙的小狼崽子。
“好。”顧遠征大手蓋在女兒頭頂,聲音沙啞,“爸帶你去。要是真有危險……爸把你揣在懷裡,要死也是我先死。”
……
出發的前夜,李瞎子的小屋裡藥味濃得化不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