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老頭瞎了一輩子,心眼卻比誰都亮。他坐在那張掉了漆的太師椅上,手裡摩挲著一個黑檀木的小盒子。
“丫頭,過來。”
顧珠走過去,乖巧地喊了聲:“師祖。”
李瞎子沒廢話,枯瘦的手指把盒子推到她麵前:“京都不比這窮鄉僻壤,那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。這裡麵有三顆藥,你收好。”
顧珠打開盒子。
裡麵躺著紅、黑、紫三顆蠟丸,即使裹著蠟皮,也能聞到一股詭異的香氣。
“紅的叫‘吊命丹’。”李瞎子指了指,“隻要腦袋還在脖子上,一口氣咽不下去,吃了它,閻王爺也得在大門口等三個時辰。給那個大個子備著的。”
那個大個子,指的是顧遠征。
“黑的叫‘無常引’。”李瞎子聲音驟然變冷,“劇毒。見血封喉,神仙難救。要是真到了萬不得已,落到那幫畜生手裡受辱……”
他沒往下說,但顧珠懂。
這是給她的“光榮彈”。
顧珠拿起那顆黑色的藥丸,指尖在上麵輕輕摩挲,嘴角卻勾起一抹極淡的笑:“師祖,這顆藥,我恐怕要喂給彆人吃。”
李瞎子愣了一下,隨即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笑得像朵綻開的菊花:“好!好誌氣!不愧是我鬼穀傳人!”
“這第三顆紫色的,”李瞎子收斂笑容,“是‘忘憂散’的解藥。若是有人對你用藥,讓你神誌不清,這東西能保你靈台清明。”
顧珠鄭重地將盒子收進懷裡,對著李瞎子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去吧。”老頭揮了揮手,轉過身背對著她,“彆給老子丟人。誰敢伸爪子,就把他爪子剁了!出了事,師祖這張老臉在京城還有幾分薄麵,能給你兜個底!”
……
兩天後,北地火車站。
綠皮火車像一條凍僵的長蛇,趴在鐵軌上喘著白氣。
站台上人擠人,背著蛇皮袋的農民、穿著綠軍裝的探親兵、還有拎著雞鴨鵝的商販,嘈雜得像一鍋煮沸的粥。
顧遠征換了一身半舊的灰色中山裝,頭上戴了頂壓得很低的工人帽,下巴上貼了一圈絡腮胡子,看著像個落魄的采購員。
他懷裡抱著個“小村姑”。
顧珠穿著一身花棉襖,臉上被抹了兩道黑灰,遮住了那原本粉雕玉琢的模樣,兩條羊角辮翹得老高,手裡還抓著半個啃剩下的玉米棒子。
這爺倆混在人堆裡,毫不起眼。
“哎,借過借過!彆擠著孩子!”
顧遠征操著一口地道的山東口音,用肩膀擠開前麵的人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