綠皮火車轟隆隆地往前跑,車窗外的景物單調得讓人犯困。
這個年代的長途旅行,本身就是一種折磨。
幸好,沈振邦神通廣大,給顧遠征父女倆安排了一個軟臥包廂。
四人間的包廂,暫時隻有他們父女倆。
顧遠征一上車就仔細檢查了包廂的每一個角落,確認沒有問題後,才把門從裡麵鎖上。
他脫下外套,露出裡麵那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襯衣,常年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點。
“珠珠,餓不餓?爸給你泡個麥乳精。”
顧遠征從帆布包裡拿出搪瓷缸子和一小罐麥乳精,這可是他特地托人買的稀罕物。
顧珠搖搖頭,趴在窗邊,看著外麵飛速後退的電線杆子。
她心裡並不像表麵這麼平靜。
【係統,啟動低功率環境掃描,以本節車廂為中心,半徑五十米。】
【叮!掃描啟動。】
很快,一幅三維立體圖在顧珠腦海中成型,車廂裡的人員分布、心率、情緒波動,都以數據的形式清晰呈現。
大部分乘客的情緒光譜都是代表“疲憊”或“期待”的淡藍色和黃色。
一片祥和。
顧遠征泡好了麥乳精,試了試溫度,才遞給顧珠。
“慢點喝,燙。”
父女倆正享受著這難得的安寧,包廂門突然被人從外麵“砰砰砰”地敲響了。
顧遠征的眼神瞬間變得警惕,他把顧珠拉到自己身後,才沉聲問:“誰?”
“乘務員!查票!”
門外傳來一個不耐煩的聲音。
顧遠征打開門鎖,一個穿著鐵路製服、三角眼的年輕乘務員站在門口,身後還跟著兩個穿著的確良襯衫、頭發梳得油光鋥亮的青年。
那兩個青年一看就是京城裡大院出來的,下巴抬得老高,看人的眼神帶著股子毫不掩飾的優越感。
“票。”
乘務員例行公事地伸出手。
顧遠征遞上車票。
乘務員掃了一眼,目光落在空著的兩個鋪位上,又看了看顧遠征父女,眼睛裡閃過一絲了然。
他轉頭對那兩個青年笑道:“趙哥,李哥,這兒還有兩個鋪位,你們將就一下?”
其中那個姓趙的青年往裡探了探頭,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罐麥乳精,嘴角撇了撇。
“行吧,軟臥總比硬座強。”
他說著,就自顧自地拎著一個嶄新的人造革皮箱擠了進來,另一個也跟著進來,順手就把門關了。
顧遠征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這不合規矩。
軟臥是實名製的,不可能隨便加人。
這明顯是那個乘務員拿了好處,私下做的交易。
但現在不宜生事,顧遠征什麼也沒說,隻是默默地把女兒圈得更緊了。
那姓趙的青年一屁股坐在鋪位上,翹起二郎腿,從兜裡摸出一包“中華”煙,給自己點上一根,又遞給同伴,完全無視了顧遠征。
“哎,聽說了嗎?北邊那幫土包子,前陣子打了次演習,說是繳獲了個什麼破冰船,吹得天花亂墜。”
姓李的青年接過煙,嗤笑一聲:“演習嘛,還不就是自己哄自己玩兒。真到了戰場上,還得看咱們京畿衛戍區的。北境那地方,除了風沙就是黑土地,能出什麼精兵?”
兩人的對話聲音不大不小,正好能讓整個包廂的人聽見。
這是故意的。
顧遠征的臉色沉了下來,握著茶缸的手指收緊了。
顧珠卻拉了拉他的衣角,對他搖了搖頭。
她腦子裡的情緒光譜圖上,這兩個青年身上,正泛著代表“挑釁”和“惡意”的深紅色。
而且,這股惡意,隱隱約約指向自己和父親。
巧合?
顧珠不信。
她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那個姓趙的青年,係統飛快地給出了分析。
【目標:趙衛東。年齡:24。身份:京城某部委辦公室乾事。情緒:高度亢奮、惡意、輕蔑。生理指標:心率110,血壓偏高,胃部存在輕微炎症。】
“小妹妹,喝的什麼啊?麥乳精?這玩意兒都過時了,現在我們都喝咖啡。”
趙衛東吐了個煙圈,故意衝著顧珠的方向吹。
嗆人的煙味讓顧珠皺起了鼻子。
顧遠征眼中的寒光一閃而過,正要發作。
“叔叔,抽煙對身體不好。”
顧珠突然開口,聲音軟軟糯糯。
趙衛東一愣,隨即哈哈大笑:“小屁孩懂什麼?你爸沒教你大人說話小孩彆插嘴嗎?”
“我媽媽教過。”顧珠仰著小臉,一臉天真,“媽媽說,像叔叔你這樣,舌苔厚膩發黃,眼白混濁,嘴裡呼出的氣又乾又臭,是胃裡有火,快爛了。”
“你要是再抽煙喝酒,不出三個月,就得往醫院跑,到時候肚子上要拉這麼長一道口子。”
顧珠還用小手比劃了一下。
包廂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。
那個姓李的青年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顧遠征也愣住了,他沒想到女兒會突然來這麼一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