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隻粗糙的大手伸過來,輕輕把她攬進懷裡。
顧遠征看著信上的字,眼眶通紅,那個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硬漢,此刻卻因為一句“讓他忘了我”,哽咽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父女倆在陰冷的地下室裡靜默了許久。
直到外麵傳來霍岩催促的聲音,顧珠才吸了吸鼻子,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臉。她把信小心翼翼地折好,貼身放進紅棉襖的最裡層。
然後,她拿起了那個紫檀木盒。
她從脖子上摘下那塊一直戴著的、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和田玉平安扣。
玉扣中心並不是空的,而是嵌著一個小小的凸起。顧珠將它對準木盒正麵的凹槽,用力按了下去。
嚴絲合縫。
“哢!”
木盒應聲彈開。
裡麵鋪著黑色的天鵝絨,靜靜地躺著三支特製的玻璃注射器。
注射器裡的液體並不是常見的透明色,而是一種幽深得令人心悸的深藍,像是把深海最底層的海水壓縮了進去。偶爾晃動一下,還能看到裡麵有細碎的熒光在閃爍。
旁邊還有一本薄薄的牛皮紙筆記。
顧珠翻開筆記,快速瀏覽。
越看,她的眼睛越亮。
這不僅是一份研究報告,更是一份針對“幽靈戰士”的判決書!
蘇靜早就發現了“完美基因”項目的致命缺陷——它通過透支生命力換取力量,最終會讓宿主變成隻會殺戮的野獸。
而這三支深藍色藥劑,不是解藥,也不是毒藥。
它是“歸零劑”。
筆記上寫得清清楚楚:
【注入體內後,藥劑將在一分鐘內定向摧毀所有被改造過的基因片段,強行阻斷能量供給回路。後果:受體將永久性失去所有強化能力,體能退化至普通人水平,且伴隨終身虛弱。】
從無堅不摧的“神”,瞬間打落成連路都走不穩的凡人。
對於那些追求極致力量、自詡高等生物的瘋子來說,這比殺了他們還要殘忍一萬倍。
這就是媽媽的反擊。
用最溫柔的手段,下最狠的刀子。
“好東西。”顧珠合上筆記,眼底的淚光已經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徹骨的冰寒。
這哪裡是潘多拉魔盒,這分明是送給銜尾蛇那群雜碎的地獄請柬。
“爸。”
顧珠抬頭,把那三支藥劑遞給顧遠征,“有了這個,咱們可以收網了。”
顧遠征看著女兒手裡那閃爍著幽藍光芒的藥劑,也明白了這是什麼。他接過盒子,鄭重地揣進懷裡,眼中的悲痛迅速化作了凜冽的殺氣。
“好。”
他站起身,大步走出儲藏室。
霍岩正帶著人在外麵打包資料,見顧遠征出來,連忙迎上去:“隊長,都收拾得差不多了,這幫孫子藏的東西還真不少!”
“全部封存,帶回軍區,列為絕密。”顧遠征的聲音冷硬如鐵。
“是!”
“還有,”顧遠征頓了頓,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戰士,“傳我的命令,把動靜鬨大點。”
霍岩一愣:“鬨大?”
“對。”顧遠征冷笑一聲,從口袋裡掏出煙盒,抽出一根煙叼在嘴裡,卻沒有點燃,“對外放話,就說我顧遠征因為私自調動部隊、頂撞上級,被沈司令當場拿下,即日起停職反省,關禁閉!”
“什麼?!”霍岩瞪大了眼睛,“隊長,這可是屎盆子往自己頭上扣啊!林家那幫人正愁沒借口整你呢!”
“不給他們遞把刀子,他們怎麼敢把腦袋伸過來?”
顧遠征眯起眼,眼神像一隻正在等待獵物的雪狼。
他要讓林家那隻老狐狸,還有那個躲在下水道裡的金絲眼鏡以為他真的倒台了,以為顧家這棵大樹終於倒了。
隻有讓他們覺得安全了,那些藏在陰溝裡的老鼠,才會迫不及待地鑽出來分食腐肉。
到時候,這三支“歸零劑”,就是給他們準備的最後大餐。
“照做!”
“是!”霍岩雖然還沒完全轉過彎來,但出於對顧遠征的絕對信任,還是大聲應下。
顧珠站在父親身後,看著這一幕,嘴角微微上揚。
停職反省?
不,這是一場以身為餌的狩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