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家老宅,顧遠征的房間裡靜得可怕,隻有牆上的掛鐘在“哢噠、哢噠”地走著。
那張寫著“勿動”的紙條,已經被顧遠征手心的汗水浸得濕透,邊緣皺巴巴的,快要爛了。
三個小時。
整整三個小時,他在並不寬敞的房間裡來回踱步,鞋底摩擦地麵的聲音單調而焦躁。每走一步,地板就仿佛發出一聲壓抑的呻吟。
從顧珠被那隻黑耗子帶走的那一秒開始,他就有一種衝動——不管不顧地殺出去,把京城翻個底朝天,哪怕把天捅個窟窿也要把閨女找回來。
但女兒留下的這張紙條,像一道緊箍咒,牢牢地鎖住了他的衝動。
勿動。
珠珠為什麼要讓他彆動?
她是不是有自己的計劃?
她才七歲啊!一個人深入虎穴,麵對那些連人性都沒有的畜生,哪怕她身上有那些神奇的本事,萬一呢?萬一對方不按常理出牌?萬一對方直接痛下殺手?
顧遠征不敢往下想。那種心臟被一隻無形大手緊緊攥住的感覺,讓他快要窒息。
“隊長。”
門被推開,霍岩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走了進來,眉頭擰成個疙瘩,“你都一晚上沒合眼了。”
院子裡,猴子、石頭、蠍子幾個人像幾尊門神一樣杵著,誰也沒說話,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“小珠珠她……真的沒事嗎?”猴子憋了半天,終於忍不住小聲嘟囔了一句,眼圈有點紅。
那個趴在他背上給他喂藥的小丫頭,那是全隊的眼珠子,是命根子。
“閉嘴!”霍岩猛地回頭瞪了他一眼,聲音卻有點發虛,“那是咱雪狼出來的種!機靈著呢!她既然敢去,就有辦法全身而退!”
話是這麼說,霍岩背在身後的手卻一直在搓著褲縫,手心全是冷汗。
就在這時,桌上那個隻有巴掌大的黑色通訊器,毫無征兆地響了。
“滴——滴滴——”
極輕微的蜂鳴聲,在死寂的房間裡如同驚雷。
顧遠征幾乎是撲過去的,一把抓起通訊器,動作快得帶翻了桌上的茶杯。
這是顧珠貼身藏著的定位器,單向發射,隻能傳輸最簡單的編碼。
屏幕上,紅色的光點有節奏地閃爍著。
長、短、短……
顧遠征的瞳孔驟然收縮,大腦飛速運轉,將這些枯燥的信號翻譯成文字。
【我、安、全。】
【勿、動。】
【等、信、號。】
短短八個字。
顧遠征那顆懸在半空的心,重重地砸回了肚子裡,緊接著湧上來的是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驕傲。
“珠珠發信號了!”顧遠征聲音嘶啞,像是在砂紙上磨過,“她讓我們等著。”
“等?”霍岩愣了一下,急得直跺腳,“這都什麼時候了還要等?等什麼?”
顧遠征沒理他,死死盯著屏幕末尾那一串極短的數字編碼。
那是一組坐標。
他一把扯過牆上的地圖,手指飛快地在上麵比劃,最後重重地點在京郊的一處紅圈上。
廢棄紡織廠。
正是他們之前監視的那個疑點重重的目標。
“她進去了。”顧遠征盯著那個紅圈,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,眼底閃過一絲狂熱,“她真的一個人混進去了。”
“那還愣著乾什麼!抄家夥啊!”猴子一聽這話,把手裡的煙頭狠狠往地上一摔,抬腿就要往外衝。
“站住!”
顧遠征一聲暴喝,讓所有人都定在了原地。
“珠珠說了,等信號。”
他深吸一口氣,強行把那個名為“父親”的自己按下去,讓那個冷靜、鐵血的指揮官重新占據身體。
顧珠不是個會拿性命開玩笑的孩子。她既然說等,那就說明現在的時機還沒到,她正在裡麵布一個更大的局。
既然女兒在前線衝鋒,那他這個當爹的,就把後背給她守好了!
顧遠征猛地抬起頭,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,所有的焦躁一掃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膽寒的殺氣。
“霍岩!”
“到!”霍岩挺直脊背。
“全員集結!全副武裝!五分鐘內,趕到紡織廠外圍兩公裡處隱蔽,一級戰備!”
“是!”
“猴子,山貓!”
“到!”
“狙擊小組立刻搶占A、B兩個製高點,不管是誰,隻要腦袋從那個廠子裡探出來,給我死死鎖住!”
“是!”
“石頭,蠍子!”
“到!”
“突擊組帶足炸藥,潛伏到排汙口附近。我不下令,就算是天塌下來,也不許暴露位置!”
“是!”
“所有人,通訊靜默。行動代號,‘捕蛇’。”
“我們的目標,是把裡麵的毒蛇,連窩端掉,一隻都不能放過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