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清冷冷的小奶音並不大,卻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壓。
原本鬨哄哄的教室瞬間安靜下來。林大軍那個踩在凳子上的腳,也不由自主地縮了回來。
“老大,教育局的人都要來了!聽說還要來抓典型的!”林大軍急得腦門冒汗。
顧珠把削好的鉛筆舉起來,對著陽光看了看筆尖,那尖銳的石墨芯閃著寒光。
“兵來將擋,水來土掩。”
她把鉛筆往文具盒裡一扔,發出一聲脆響,嘴角掛起一絲極淡的冷笑。
“正好,我覺得一年級的知識確實有點無聊。既然他們把梯子遞過來了,我不順著往上爬一爬,豈不是對不起趙老師這番‘苦心’?”
話音剛落,教室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刹車聲。
透過窗戶,能看見一輛掛著公家牌照的吉普車停在了操場上。
車門打開,下來三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。
領頭那個腋下夾著個黑皮公文包,戴著副厚底眼鏡,板著一張撲克臉,一看就是那種專門挑刺的老學究。
趙老師像個鬥勝的公雞一樣迎了上去,指手畫腳地對著二班的方向說著什麼。
“來了。”
顧珠從座位上站起來,拍了拍衣角的灰塵,整理了一下胸前的紅領巾。
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,沒有一絲七歲孩子該有的慌張,反而透著一股子那是獵人看到獵物時的興奮。
“走吧,去會會這幫‘欽差大臣’。”
……
辦公室裡,隻有那個老式座鐘“哢噠、哢噠”地走著。
王校長揣著手,跟在調查組組長屁股後麵,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眉毛往下滴,也不敢抬手擦。
“張組長,這……這絕對是個誤會。顧珠這孩子我是知道的,腦子靈光,平時也就是調皮點,絕對是個實誠孩子。”
被稱作張組長的中年男人沒接話,隻是推了推那副厚得像瓶底的黑框眼鏡,目光像兩把刀子,在簡陋的辦公室裡刮了一圈。
趙老師像隻剛打贏了架的鬥雞,脖子梗得老高,把那疊試卷重重拍在桌上,震起一層浮灰。
“張組長,事實勝於雄辯!這是兩次考試的卷子,全是滿分!尤其是這張數學卷,最後那道附加題,她竟然還寫批注挑刺!什麼生物學範疇,什麼基因突變,這是一個剛上學的七歲丫頭能寫出來的?”
趙老師唾沫星子橫飛,指著王校長的鼻子:“這就是典型的弄虛作假!為了個好成績,這是把咱們教育者的臉都丟儘了!”
張組長拿起卷子,眉頭越鎖越緊。
當視線掃過那句“應考慮到生物多樣性和個體差異性”時,他那隻夾著煙的手指猛地頓了一下。
這筆跡稚嫩,可這口氣……不像個孩子,倒像是個搞了一輩子學術的老教授。
“把人叫來。”張組長放下卷子,聲音冷硬。
沒過兩分鐘,辦公室的門被推開。
顧珠背著手溜達進來,身上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,袖口還沾著點剛才在操場蹭的粉筆灰。她那張巴掌大的小臉白淨得很,一雙大眼睛黑白分明,透著股機靈勁兒,唯獨沒有半點被審問的害怕。
“你就是顧珠?”張組長上下打量著這個還沒辦公桌高的小豆丁。
“我是。”顧珠點點頭,甚至還抽空瞥了一眼牆上的掛鐘。
快十一點半了,食堂馬上開飯。
“這張卷子,你自己做的?”
“嗯。”
“沒人教你?也沒人給你透題?”
“沒有。”
張組長的臉沉了下來,手指關節在桌麵上敲得篤篤響:“小同誌,在組織麵前說謊,性質是很嚴重的。我們是在調查,希望你端正態度。”
顧珠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經的樣子,忽然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