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雪詞望著眼前白牆黑瓦勾勒出的小樓彆墅,眼眶微濕,腦海裡不自覺地想起外公外婆還有母親還在世時的情景。
那時的她是真真正正地被人捧在手心裡,冷了有人添衣,病了有人心疼,每次放學或者晚歸都總會有一盞燈,專門等待她歸家。
不似如今,什麼都需要靠自己,即便和她血脈相連的親人就在眼前,也吝嗇一句關心給她。
家還在,可是家的溫暖貌似已經離她很遠很遠了。
然而今天回到這裡,蘇雪詞才發現,原來屬於她的那份溫暖從未消失,隻不過是她尋求錯了地方。
蘇家從來都不是她的家,隻有這裡,有外公外婆還有母親存在過的痕跡的地方,才是她的家,永遠屬於她的家!
曾經是她太過愚蠢了。
她釋然一笑,上前叩響院門,心情突然前所未有的輕鬆。
雖然外公外婆去世時將這棟宅子留給了她,但是她卻很少來這裡。
她當時還小,名義上還需要監護人,而且那時候母親去世還沒過多久,是她最脆弱敏感缺愛的時期,一心隻想待在親生父親身邊,可惜...
蘇鳴不值得,蘇家的一切都不值得,到底還是她瞎了眼,錯付了真心,還害得自己落到現在這步田地,一無所有!
等待一會,門內傳來一道聲響,然後管家張叔那張笑嗬嗬的蒼老麵龐出現在眼前,“小小姐,快進來!”
“回自己家還按什麼門鈴,老先生走時不是把鑰匙都給你了嗎?”
蘇雪詞莞爾,信步隨著管家張叔走進這座古樸古香的宅院,一顆心是前所未有的安定。
“張嬸心臟不好,我要是突然進來,擔心會嚇到她!”
張叔張嬸是一對夫妻,也是這座宅子的老人,外公外婆、母親再加上她,算起來應該照顧了她們一家三代人。
外公外婆走後,由於蘇雪詞年齡小不常來這裡,他們便留下了替蘇雪詞還有曾經的外公外婆來看顧宅子。
為的就是蘇雪詞受了委屈回家時,能有一盞昏黃的燈,一頓可口的飯。
如今想起來,恐怕許久之前,外公外婆就看清了蘇鳴的嘴臉,所以在最後才會留下張叔張嬸,讓她不至於真的孤身一人。
對她來說,張叔張嬸早已是親人一樣的存在了。
“什麼叫突然?”
管家張叔為蘇雪詞打開內院的門,故作嚴肅強調,“小小姐,這裡是你家,你想什麼時候回來就什麼時候回來,我們才是外人。”
“張叔,你這話是在怨我不常回來看你們嗎?”
蘇雪詞抬步走進正廳,原木色的、帶有年代感的家具映入眼簾,久違的熟悉感撲麵而來,就仿佛外公外婆從未離去一樣。
然而此時,她臉上卻有些哭笑不得,迎著張叔一本正經的臉色,忍不住低聲為自己辯解,“好了好了張叔,你說的我都知道。”
“我下次絕對不會再按門鈴了。而且這次回來我就住下了,再也不回那邊了,等以後給你和張嬸養老!”
“外公外婆當初說的,我可都還記得呢!”
說得人信誓旦旦,可聽得人卻滿臉擔憂。
管家張叔和從後院匆匆趕來的張嬸對視一眼,看向蘇雪詞的眼神止不住地心疼。
“小小姐,受了老多委屈吧。”
張嬸上前一步,動作溫柔地把蘇雪詞摟進懷裡,蒼老粗糙的手摸了摸她白嫩的小臉,歎了一息說,“怎的就瘦成這樣了,要是讓先生太太知道,該有多心疼。”
她什麼都沒問,但蘇雪詞卻眼眶無意識地濡濕了。
感受著臉上的溫暖,她握住張嬸的手,像小時候那樣蹭了蹭,笑著搖頭說,“沒有,我還胖了呢。還有,誰能讓我受委屈啊!”
“我和媽媽性格一樣,這點連外婆都首肯了。”
張嬸笑了笑,神色依舊擔心,“是啊,小小姐的性格就和當初的小姐一樣,剛強柔軟但卻什麼苦都自己獨自咽下。”
“張嬸...”蘇雪詞抬頭,握著張嬸衣擺的指甲蜷縮了下,下意識咬唇。
也隻有在親近的人麵前,她才會露出如此脆弱可憐的模樣,把自己內心最柔嫩的地方毫無保留地展現。
張嬸深呼吸一聲,擦了擦溢出眼角的濕潤,拍了拍蘇雪詞的肩膀,“好了,不說了。我知道小小姐心裡有數,隻是張嬸就是心疼你。”
“我和張叔老了,膝下又沒有孩子,你和小姐都是我們看著長大,在我們眼裡就跟自己的孩子一樣。有時候難免會多句嘴,小小姐彆見怪!”
蘇雪詞心口一窒,唇角不自覺地抿起,望著張嬸臉上一道道的溝壑,心口澀澀發酸。
帶著責怪和關心的語氣,明明是很平常的一句話,然而她卻很久沒有聽過了。
她直起身,烏潤的眼眸亮晶晶的,帶著水洗過的華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