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中緊握的鑰匙,在此地似乎又有了微弱的反應,溫度略有回升,隱隱指向最近的那具懸棺。
“隻有這一條路。”她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,冷靜得近乎冷酷,“過去,或者留在這裡等死。”
她看向張朔:“能判斷這些鎖鏈和棺槨的穩固程度嗎?那些符文……有沒有危險?”
張朔上前,用探針小心地觸碰最近的一條鎖鏈。鎖鏈冰冷刺骨,紋絲不動,探針敲擊發出沉悶的、非金非石的聲響。他又仔細辨認棺槨上的符文,眉頭越皺越緊。
“鎖鏈異常堅固,嵌入岩壁極深,除非整片山體崩塌,否則應無掉落之虞。棺槨亦然。”他緩緩道,“但符文……我看不懂全部。有些似乎是穩定結構、隔絕內外,有些則像是……轉化或汲取某種能量的回路。最麻煩的是……”他指著符文縫隙中流轉的暗紅微光,“這些能量還在流動,說明陣法仍在運作。貿然觸動,可能會引發不可預知的反應。”
不可預知的反應。可能是開啟,可能是攻擊,也可能是……喚醒。
林傲霜看著那些在陰風中微微晃動的巨大懸棺,每一具都像一頭沉睡的、充滿未知危險的巨獸。鑰匙的指引,李淳風的警告,張朔的分析,都在指向同一個結論:這條路,九死一生。
她回頭看了一眼僅存的部下。陳拓臉上是豁出去的決絕,另外兩名士兵眼神恐懼卻緊握兵器,骨折的同伴和重傷的邊民已是氣息奄奄。
沒有時間猶豫了。
“我先行。”林傲霜將鑰匙貼身收好,綁緊身上破損的衣物和繃帶,“陳拓,你帶還能動的兄弟照顧傷員,跟在張先生後麵。張先生,”她看向謀士,“你懂這些符文機關,跟緊我,如有異變,立刻示警。”
“將軍!不可!”陳拓急道。
“這是命令。”林傲霜語氣不容置疑。作為指揮官,作為此刻唯一可能與鑰匙產生特殊感應的人,她必須走在最前麵。
沒有繩索(繩索已在墜落和戰鬥中損毀殆儘),沒有保護措施。她深吸一口帶著棺槨陳腐氣息的陰冷空氣,看準最近一具懸棺的位置和角度。
那懸棺距離棧道邊緣約一丈多遠,高度略低。棺槨表麵相對平整,邊緣有凸起的、刻滿符文的棱角可供抓握。
她後退幾步,助跑,縱身一躍!
身體在空中劃過一個短暫的弧線,左胸傷口傳來撕裂般的痛楚。她咬緊牙關,雙手精準地抓住了懸棺邊緣冰涼的棱角!
“哢……”輕微的、仿佛冰塊碎裂的聲音從手下傳來。不是棺槨鬆動,而是她抓握之處的符文,似乎因為她(或她身上鑰匙)的接觸,那暗紅色的微光驟然亮了一瞬!
與此同時,整個棺槨表麵的符文,都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,蕩漾起一圈圈暗紅色的漣漪!光芒流轉加速,發出極其低沉的、仿佛無數人同時呢喃的嗡鳴!
下方深淵吹上來的陰風,似乎也猛烈了一瞬!
林傲霜吊在棺槨邊緣,心臟狂跳。她感覺到掌心接觸的棺槨材質,傳來一種詭異的、仿佛有生命般的輕微搏動,與她體內傷口的酥麻、鑰匙的溫熱,形成了某種令人心悸的三重共鳴。
“將軍!快上去!”張朔的警告聲傳來,帶著罕見的急促。
林傲霜不敢怠慢,雙臂用力(牽動傷口,痛得她眼前發黑),猛地翻上棺槨頂部。棺蓋冰冷堅硬,刻滿符文,那些暗紅光芒就在她腳下流淌、明滅。
她站穩身形,回頭看向棧道。張朔、陳拓等人正緊張地看著她。
“暫時……沒事。”她喘息著,感受著腳下棺槨那微弱卻持續的搏動和嗡鳴,“但動作要快,儘量輕,不要長時間接觸!”
張朔點點頭,深吸一口氣,第二個躍了過來。他的身手遠比看起來矯健,落點精準,動作輕靈,落在棺槨上時,幾乎沒發出什麼聲響。但他落地後,臉色也微微一變,顯然也感受到了棺槨的異常。
接著是陳拓和另一名傷勢較輕的士兵,他們先將骨折的同伴用布條簡單綁在背上,然後咬著牙,小心翼翼地躍過來。每一次有人落在棺槨上,符文的微光都會隨之波動,嗡鳴聲也會加劇一分,如同沉睡巨獸被不斷驚擾。
最後是那名背著重傷邊民的士兵。他傷勢不輕,背著人更是吃力。躍起時力道稍遜,落點偏了,一隻腳險些踏空!
“小心!”林傲霜和張朔同時伸手去拉。
千鈞一發之際,那士兵猛地將背上的邊民推向棺槨中央,自己卻因反作用力向外跌去!
“啊——!”他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。
就在他即將墜入深淵的瞬間,他下方另一具懸棺上的符文,突然紅光大盛!一條由暗紅光芒凝聚而成的、半虛幻的鎖鏈,“嘩啦”一聲從棺槨表麵射出,如同有生命的觸手,瞬間纏住了他的腳踝!
士兵被倒吊在半空,驚駭欲絕。那光芒鎖鏈冰冷刺骨,並且正將他緩緩拉向那具紅光最盛的懸棺!
“砍斷它!”林傲霜厲喝,同時自己也拔出腰間備用的一把短匕(“驚瀾”已失),撲向那光芒鎖鏈的連接處!
張朔動作更快,手中一直捏著的幾枚黑色小丸(似乎是之前對付熔岩觸須的某種藥劑殘料)猛地擲向那光芒鎖鏈與棺槨的連接點!
“嗤——!”
黑丸爆開一團腐蝕性的煙霧,光芒鎖鏈劇烈抖動,顏色黯淡了些許。林傲霜的匕首和陳拓的刀幾乎同時砍在鎖鏈上!
“鏘!”如同砍中精鋼,火星四濺!光芒鎖鏈劇烈震顫,卻並未斷裂,反而收縮得更緊,士兵發出痛苦的悶哼。
而受到攻擊,那具懸棺的嗡鳴聲陡然變得尖銳!表麵符文瘋狂閃爍,更多的暗紅光芒開始向鎖鏈處彙聚,似乎要凝聚出第二根、第三根!
“不能硬來!這陣法借用地火星髓之力,蠻力難破!”張朔急道,目光飛快地掃過周圍棺槨的符文排列,“攻擊它的能量節點!左三,棺首向下第二枚符文!”
林傲霜毫不猶豫,忍著傷口劇痛,飛身撲向張朔所指的位置,手中匕首灌注全力,狠狠刺向那枚正在閃爍的符文中心!
“噗!”
仿佛刺破了一個氣囊。那枚符文驟然熄滅,整條光芒鎖鏈瞬間崩散成點點暗紅流光,消散在空氣中。被吊著的士兵“撲通”一聲摔在棺槨上,驚魂未定。
然而,攻擊一處節點,似乎激怒了整個棺槨陣法。
他們所在的這具懸棺,以及鄰近的幾具,符文的嗡鳴聲連成一片,暗紅光芒大盛,如同被驚醒的蜂群!棺槨本身開始輕微震動,鎖鏈發出不堪重負的“嘎吱”聲!
“快走!去下一具!不要停!”張朔大喊,率先向相鄰的另一具、震動稍弱的懸棺躍去。
林傲霜扶起摔落的士兵,陳拓拉起重傷的邊民,一行人如同受驚的雀鳥,在無數蘇醒的、閃爍著不祥紅光的懸棺之間,倉惶跳躍、攀爬。
每一具棺槨都在“蘇醒”,暗紅的符文光芒越來越亮,嗡鳴聲彙成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低沉合唱。陰風呼嘯,卷動著陳腐與硫磺的氣味。下方深淵的黑暗仿佛活了過來,蠢蠢欲動。
他們不知道這些懸棺最終會“醒”成什麼樣子,也不知道“沉眠之靈”究竟是何物。
他們隻知道,必須儘快通過這條死亡之路,在整片懸棺陣法被徹底激活之前,抵達對岸那未知的黑暗。
林傲霜在又一次躍起時,回頭望了一眼身後。
紅光氤氳中,數十具懸棺微微震蕩,符文流轉,如同一隻隻緩緩睜開的、充滿惡意的巨眼。
而手中緊貼胸口的鑰匙,燙得驚人,仿佛在應和著這片死亡懸棺的蘇醒,也仿佛在急切地……指引著前方某個特定的方向。
對岸的黑暗裡,有什麼在等待?
是生路,還是更深的、永久的沉眠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