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陰鑰,是用來封印‘墟口’的。”
“墟口?”李墨皺眉。
“一個……概念。一個不屬於我們這方天地的‘存在’留下的痕跡,或者說,‘傷口’。”張先生的解釋艱澀而模糊,“它沒有固定形態,可能潛伏在地脈深處,也可能遊移在星界間隙。它渴望著連接,渴望著吞噬秩序,將一切歸於它所源自的、我們無法理解的‘混沌’或‘虛無’。李淳風推算出,長安地脈主乾某處,有一個極其隱秘的‘墟口’錨點。他用儘辦法,也隻能將它勉強‘遮掩’、‘隔離’,而無法徹底消除。分離出的陰鑰,就是維持那層脆弱封印的核心。”
大廳裡一片死寂,隻有古儀流轉的微鳴。
“所以,持陰鑰者,破壞了封印?”林傲霜的聲音低不可聞,卻如驚雷。
“恐怕不止是破壞。”張先生臉色灰敗,“他們可能……試圖反向利用陰鑰,以那個‘墟口’錨點為通道,主動連接‘彼端’,牽引墟口本身,或者墟口背後的‘存在’的力量降臨。而地軸,作為地脈的關鍵樞紐,一旦被這種力量汙染或控製,就會成為最穩固的‘門戶’,將這種連接擴散至整個地脈網絡,屆時……”
後果不言而喻。天地翻覆,絕非虛言。
“我強行把連接引偏了。”林傲霜想起自己那冒險的一“拐”,“引向了一條廢棄的、充滿紊亂能量的古地脈支流。”
張先生眼中閃過一絲微光:“這或許是天幸,也是你機變過人。那條‘歧路’的紊亂能量,暫時困住了彼端牽引過來的大部分力量,形成了某種‘能量淤塞’,就像在血管裡造了個栓塞。這為我們贏得了時間。”
但是,他話鋒一轉,語氣更加沉重:“但這隻是權宜之計。‘墟口’的注視已經被徹底激活,它已經‘記住’了地軸的位置,也‘記住’了……”他看向林傲霜,“……能引導陣列、偏轉連接的‘人樞’。那道裂隙,就是注視的‘眼睛’。陰鑰仍在對方手中,封印已破。他們遲早會找到辦法,疏通那條‘歧路’,或者……從其他方向,再次嘗試建立連接。”
李墨的心沉了下去:“就沒有辦法徹底解決嗎?修複封印?或者……毀掉陰鑰?”
“陰鑰與陽鑰同源而生,毀其一,另一也可能受損,地軸平衡會出大問題。”張先生搖頭,“至於修複封印……需要陰陽雙鑰重新合力,在原錨點施為。但陰鑰已失,持鑰者敵友不明,目的莫測。而且,經過這次強行連接,‘墟口’錨點很可能已經發生了變化,變得……更活躍,更不穩定。尋常方法,恐怕難以再次封印。”
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“那我們現在能做什麼?”林傲霜掙紮著想坐起來,被張先生輕輕按住。
“你現在的任務,是恢複。”張先生語氣不容置疑,“‘人樞’受損,非比尋常。你與地軸、古儀的共鳴越深,承擔的反噬和……‘標記’也就越深。我需要觀察古儀的變化,嘗試推算下次可能發生衝擊的節點和方式。李墨,”他轉向疲憊的年輕人,“你也需要休息,然後,恐怕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。”
李墨抬頭:“什麼事?”
“去查。”張先生目光銳利起來,“陰鑰千年來下落不明,如今突然現世,持鑰者絕非尋常之輩。他們必然有所圖謀,有所準備。長安城內,近期可有異動?風水地氣可有其他異常?古籍記載中,關於‘墟口’、關於陰陽鑰,可還有其他線索?我們不能再被動等待。”
李墨神色一凜,重重點頭。
就在這時,璿璣古儀中央的光柱,忽然極其輕微地波動了一下。
波動幅度很小,卻讓一直凝視它的張先生臉色驟變。他撲到古儀旁,緊緊盯著星輝流轉的軌跡,手指快速掐算,嘴唇無聲翕動。
林傲霜和李墨也緊張地看著。
片刻,張先生停下動作,緩緩直起身,臉上血色褪儘。
“這麼快……”他喃喃道,聲音乾澀,“‘歧路’的淤塞……正在被緩慢侵蝕。雖然很慢,但彼端的力量,確實在一點點‘消化’那條古地脈支流中的紊亂能量。照這個速度……”
他沒有說下去,但意思已經很清楚。他們贏得的時間,比預想的更短。
而且,古儀加速流轉的星輝,似乎不僅僅是在平複地脈,更像是在……對抗著什麼。對抗那道來自地底深處的、無形的“注視”,對抗那正在緩慢滲透這個世界的“墟口”餘燼。
林傲霜閉上眼睛,感受著體內那點冰涼的“標記”。它像一枚種子,埋在那裡,靜靜地,等待著什麼。
地軸鳴響暫歇。
但古儀的微鳴,卻仿佛敲響了一場更大風暴來臨前的、急促的序曲。
張先生轉過身,看著兩個年輕人,眼中最後一絲猶豫消失,隻剩下決然。
“休息,然後,行動起來。在我們還能做點什麼的時候。”
大廳外,夜色深沉。
長安城安然入睡,對地底深處悄然發生的變化一無所知。
隻有璿璣古儀,兀自流轉,星輝熠熠,仿佛一隻孤獨而警醒的眼睛,凝視著大地與星空,也凝視著那正在黑暗中,緩緩滋生、蔓延的……
不祥餘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