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街的儘頭,夜畫樓的燈火,像是潑灑在黑布上的一捧碎金,璀璨奪目,吸引著全城的身影。
樓前,兩道身影早已等候多時。
其中一人,臉上戴著個新買的狐狸麵具,正不安分地左搖右晃,不時探頭探腦地朝樓內張望,渾身上下都寫滿了新奇與躁動。
而在他身側,另一道身影則筆直地站著,一動不動。
他的目光沒有看那喧囂的樓閣,而是死死地盯著花羽,那眼神,仿佛要將他臉上的麵具燒出兩個洞來。
“哎,我說你彆這麼小氣嘛。”
花羽渾不在意,隔著麵具的聲音有些發悶。
“不就一個麵具的錢嗎?”
“回頭我還你就是了。”
蘇掠沒有說話,隻是周身的氣息,又冷了幾分。
花羽討了個沒趣,剛想再說些什麼,便看到兩道身影從街角轉了出來,不疾不徐地向這邊走來。
為首之人,一襲青衫,步履從容,正是諸葛凡。
“怎麼了這是?”
諸葛凡走近,目光在蘇掠冰冷的臉和花羽上躥下跳的麵具之間掃過,淡笑著問道。
“沒事,沒事!”
花羽一見諸葛凡,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,一把拉住他的胳膊,不由分說地就往夜畫樓裡拽。
“凡哥,快些進去,我還是頭一回見識這種地方呢!”
蘇知恩走到蘇掠身邊,看著他那副像是被人搶了婆娘的惡狠狠模樣,心中已然了然。
定是花羽這廝又沒掏錢。
他拍了拍蘇掠的肩膀,無聲地安慰了一下,隨即跟了上去。
四人剛一踏入夜畫樓,一股混雜著名貴熏香、醇酒與女子胭脂的暖風便撲麵而來。
絲竹管樂之聲不絕於耳,嬌笑奉承之語此起彼伏。
滿堂賓客,非富即貴,錦衣華服,佩玉鳴鸞。
一名身段妖嬈的迎客女子立刻迎了上來,目光在四人身上一掃,臉上便堆起了恰到好處的笑容。
她看得出,這四人氣質不凡。
尤其是為首那位持扇的青衫公子,溫潤如玉,眼神深邃。
而他身後的兩個少年,一個沉穩如山,一個鋒芒畢露,皆是人中龍鳳。
至於那個戴著麵具的……看起來不太聰明的樣子。
“幾位客官,是想在一樓大堂圖個熱鬨,還是上二樓雅間圖個清靜?”
花羽隔著麵具咧了咧嘴,搶先開口。
“一樓就行,熱鬨好!”
他湊上前,鼻子在迎客女子身前嗅了嗅。
“姐姐,你真香啊。”
迎客女子被他這孟浪的舉動逗得“噗嗤”一笑,非但沒有生氣,反而風情萬種地白了他一眼。
“小弟弟這般會說話,可惜姐姐這兒可沒有糖吃哦。”
“咳。”
諸葛凡走上前,抬手在花羽的後腦勺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。
“我這弟弟多有得罪,管不住嘴,姑娘見諒。”
迎客女子掩嘴輕笑。
“無妨的,公子這弟弟,倒是率真可愛。”
她目光流轉,再次看向諸葛凡。
“那奴家這就為幾位在一樓尋個好位置?”
諸葛凡搖了搖頭,羽扇輕搖。
“去二樓吧。”
“好的,幾位公子,請隨我來。”
女子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,身姿搖曳地在前方引路。
四人被引至二樓一處視野極佳的閣樓雅座,憑欄而望,可將整個一樓大堂的景象儘收眼底。
迎客女子為四人布好杯箸,福了一禮。
“今日是樓裡的尋詩會,開場尚有一段時間,奴家先讓人將酒水送上,幾位公子且慢用。”
“若是想先聽個曲兒,喚一聲便好。”
“奴家還需下樓迎客,便暫且告退了。”
女子走後,花羽便猴急地趴在了欄杆上,一雙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樓下那些推杯換盞的公子哥們。
“嘖嘖,樊梁城這群家夥,一個個吃得油光水滑的。”
他回頭看向蘇知恩和蘇掠,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意。
“說,你倆以前在樊梁的時候,是不是也沒少來這種地方?”
蘇掠端起茶杯,自顧自地喝著,眼皮都懶得抬一下。
顯然,他還在計較那個麵具的錢。
蘇知恩則是沒好氣地白了花羽一眼,也懶得搭理他。
諸葛凡見狀,又是好氣又是好笑,再次抬手敲了敲他的腦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