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哪有……哪有用銀子來篩選的道理!”
“此法不合常理!簡直是聞所未聞!”
蘇承錦卻隻是笑著看了他一眼,神情篤定。
“孟大統領,稍安勿躁。”
“看看再說。”
“萬一……沒人想領呢?”
他轉頭看向台下那五萬名神情各異的士兵,高聲宣布。
“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考慮!”
“一炷香後,本王就要剩下的人了!”
說罷,他竟真的不再理會,轉身拉著一臉平靜的江明月,走回高台後方的椅子旁,施施然坐下。
自有侍衛點燃了一炷香,插在香爐中。
青煙嫋嫋,時間開始流逝。
孟江懷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,在蘇承錦身邊來回踱步。
“王爺!我勸您還是換一種方法吧!”
“這……這簡直是兒戲啊!”
蘇承錦端起茶杯,吹了吹熱氣,好整以暇地瞥了他一眼。
“孟大統領,這是不信自己的兵?”
孟江懷嘴角一抽,急道:“末將倒也不是這個意思!”
“隻是……隻是這般篩選,萬一有些身手不凡的好手,一時貪財,領了白銀,那王爺您豈不是白白損失了戰力!”
蘇承錦笑了笑,沒有說話,隻是將目光重新投向台下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校場上依舊是一片死寂。
五萬名士兵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眼神中充滿了掙紮、猶豫、貪婪與不解。
一邊,是真金白銀,白拿錢,不用前往戰場。
另一邊,是虛無縹緲的承諾,和九死一生的關北。
該怎麼選?
終於。
當香燒到近三分之一時,人群中,有了第一個動靜。
一個看起來年紀不大,有些瘦弱的士兵,在猶豫了許久之後,一咬牙,放下了手中的長槍,第一個走出了隊列。
他的動作,像是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顆石子,瞬間激起了千層漣漪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。
那士兵頂著無數道目光,臉色漲紅,腳步卻異常堅定,快步走上前來,在銀箱前蹲下,用儘力氣,雙手抓起了一大把銀錠,緊緊抱在懷裡。
然後,他頭也不回地朝著營門方向跑去。
有一個,就有第二個。
第三個。
人群開始騷動。
越來越多的人,放下了武器,走出了隊列。
他們衝向那些敞開的銀箱,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,瘋狂地將銀錠往自己懷裡、衣甲裡塞。
場麵,一時間有些混亂。
孟江懷看著這一幕,臉色由紅轉青,由青轉黑,最後變得鐵青一片。
他感覺自己的臉,火辣辣的疼。
這簡直是在當著所有人的麵,狠狠地抽他的耳光!
他引以為傲的長風騎,竟然……竟然有這麼多人,為了區區一些銀兩,就放棄了軍人的榮耀!
蘇承錦卻仿佛沒有看到他難看的臉色,依舊悠閒地品著茶,甚至還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這出“人性大戲”。
他忽然側過頭,對孟江懷低聲笑道:“孟大統領,我看見你剛才給雲烈和於長使眼色了。”
“怎麼,是擔心我會因為以前的事情找他們算賬,故意想把他們帶走?”
孟江懷被說中心事,老臉一紅,卻梗著脖子沒有說話。
蘇承錦繼續笑道:“說真的,孟大統領,你要不要跟我去關北?”
“我覺得你行。”
孟江懷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,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。
“王爺還是不要說笑了。”
“末將乃長風騎大統領,官居三品,不是可以隨意調動的。”
“就算聖上同意末將離開,末將也不會走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變得低沉。
“不是因為怕死,而是末將需要替聖上,管好這群人。”
蘇承錦臉上的笑意更濃了。
“說真的,真不走?”
“去我那,我多給你開一份餉銀?”
“……”
孟江懷的嘴角再次抽搐,他緊閉著嘴,沒有發怒,也沒有說話,但那意思已經不言而喻。
蘇承錦還想再逗他,腰間的軟肉卻被一隻小手狠狠掐了一下。
江明月瞪著他,低聲道:“差不多得了,我都覺得你煩了。”
蘇承錦這才訕訕一笑,不再言語。
很快,一炷香的時間燃到了儘頭。
青煙散儘。
原本五萬人的巨大方陣,此刻已經變得稀稀拉拉,走了將近四萬人!
隻剩下零零散散,約莫一萬餘人,還站在原地。
他們有的目光堅定,有的神情不屑,有的則是滿臉的桀驁不馴。
蘇承錦站起身,走上前,目光掃過剩下的一萬多人,朗聲開口。
“很好。”
“年齡大於三十五歲的,向前一步!”
話音落下,剩下的人群中,又走出了近四千人。
他們大多是軍中的老兵油子,眼神沉穩,身上帶著一股久經磨礪的氣息。
蘇承錦點了點頭。
“老兵的意誌力,確實不錯。”
隨即,他話鋒一轉。
“你們,可以回隊了。”
“什麼?!”
那四千名老兵臉色瞬間一變,滿是錯愕與不解。
他們扛過了金錢的誘惑,卻連第二輪都過不了?
不是因為沒有領到白銀而苦澀,而是因為失去了前往關北的機會而失落。
但軍令如山,沒有人反駁,隻是默默地轉身,走向一旁。
蘇承錦沒有給他們過多反應的時間,再次開口,聲音傳遍全場。
“凡入伍以來,從未因違抗軍令、私鬥鬨事、頂撞上官等緣由,受過軍法處置者,向前一步!”
此言一出,又是三千餘人,昂首挺胸地走了出來。
他們站姿標準,神情嚴肅,一看就是軍中最守規矩的“模範兵”。
至此,校場中央,隻剩下了最後的三千人。
這三千人,站姿歪歪扭扭,神情桀驁不馴,眼神裡充滿了頑劣與不羈,一看就是軍中最難管教的“刺頭”!
蘇承錦看著那三千名“模範兵”,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然後,他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再次炸鍋的話。
“你們,也淘汰了。”
“轟!”
這話,如同一塊巨石砸入湖中!
孟江懷徹底炸了!
他再也忍不住,一個箭步衝上前,指著那群“刺頭”,對著蘇承錦怒吼道。
“王爺!!”
“以年齡篩選,末將可以理解,老兵體力不濟,不適合長途奔襲!”
“可什麼時候,遵守軍紀,也成了被淘汰的理由了?!”
“您留下這群……這群軍中的刺頭,卻淘汰掉那些最聽話、最守紀的精銳!”
“您到底想做什麼?!”
台下那三千名被淘汰的“模範兵”也掀起了巨大的騷動,紛紛質問憑什麼。
麵對滔天的質疑,蘇承錦隻是平靜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蟒袍。
他緩緩抬起手,往下壓了壓。
喧鬨的校場,奇跡般地安靜了下來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他的身上,等待著他的解釋。
蘇承錦目光如電,掃過那三千名被淘汰的“模範兵”,又掃過那三千名一臉看好戲的“刺頭”,朗聲開口。
“諸位覺得不合理?”
“好。”
“那本王,再給你們一次機會。”
他指著那兩撥加起來六千餘人。
“規則很簡單。”
“再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。”
“一炷香後,這片場地上,誰還能站著,誰就跟本王去關北!”
剛剛被淘汰的那三千“模範兵”聞言一愣。
而對麵那三千名“刺頭”眼中,卻瞬間閃過狼一般的精光!
打架?
這個他們在行啊!
一名侍衛再次點燃了一炷香。
香剛剛插穩。
“嗷——!”
一名“刺頭”發出一聲怪叫,如同餓虎撲食一般,率先撲向了對麵的人群!
“乾他們!”
“兄弟們,上!”
三千名軍中“刺頭”,如同出籠的猛虎,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凶性,一擁而上!
他們根本不講什麼章法,拳打腳踢,招招都往要害上招呼,下手狠辣至極!
那三千名“模範兵”雖然軍紀嚴明,紛紛被這種不要命的打法,打了個措手不及。
但他們也不是軟柿子,很快便反應過來,不甘示弱地組織起反擊。
“砰!”
“哢嚓!”
“啊!”
六千餘人的大混戰,瞬間爆發!
整個校場,變成了巨大的角鬥場。
慘叫聲、怒吼聲,不絕於耳。
高台上,孟江懷看著眼前這無比荒誕的一幕,已經徹底說不出話來了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這位安北王,從一開始,就沒打算要一群循規蹈矩的綿羊。
他要的,是一群不服管教,卻充滿了血性與野性的餓狼!
一炷香的時間,很快過去。
當香火燃儘時,場中的混戰也漸漸平息。
地上,躺倒了一大片。
那三千名遵守軍紀的“模範兵”,幾乎全軍覆沒,隻有寥寥數百人還在苦苦支撐。
而那三千名“刺頭”,雖然個個鼻青臉腫,身上帶傷,卻還有兩千多人,搖搖晃晃地站著,眼中閃爍著興奮而殘忍的光芒。
勝負,已然分曉。
蘇承錦走上前,看著眼前這群雖然狼狽,卻戰意高昂的“勝利者”。
“從今日起,你們這三千人,便是我安北王的兵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轉向將校隊列。
“至於剩下的三名統領……”
他看向身旁的蘇知恩和蘇掠。
“你們兩個,過來。”
蘇知恩與蘇掠立刻邁步上前,走到蘇承錦身旁。
蘇承錦的嘴角,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,目光掃過那幾十名神情緊張的小統領。
“規則,還是一樣。”
“你們輪流上台,自己挑選,誰能在他們手上,撐的時間最長。”
“剩下的三個名額,便是誰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