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各級官吏、將校的姓名、履曆、家眷情況……皆在此冊之中。”
蘇承錦接過名冊,入手沉甸甸的。
他隨意翻看了幾頁,眼中的讚許之色愈發濃鬱。
這名冊上的記載,詳細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,不僅有官方的戶籍兵籍,甚至連每一名百夫長以上將官的性格優劣、過往功過,都用朱筆做了詳儘的批注。
這絕非一日之功。
蘇承錦合上名冊,將其輕輕放在桌麵上,抬頭看向韓風,笑了。
“韓將軍,你這可真是給了本王一個驚喜。”
他語氣輕鬆地調侃道:“我又不是來奪你權的,你依舊是這玉壘城的守將,何必如此緊張?”
韓風卻搖了搖頭,神色前所未有的嚴肅。
“王爺,末將並非此意。”
他站起身,對著蘇承錦鄭重一拜。
“王爺奉聖上之命,統籌濱州一切軍政事務。”
“末將身為濱州守將,理當讓王爺對治下的一切了如指掌。”
蘇承錦看著他,沒有立刻讓他起身,而是靜靜地看了他片刻。
這個韓風,遠比他想象的還要聰明。
他笑著開口。
“若是濱州的官員,人人都能像韓將軍這樣,本王估計會省下不少事情。”
他示意韓風坐下,然後問道:“韓將軍,給本王講講其他兩城的情況吧。”
韓風依言坐下,沉吟片刻,開口道:“飛風城守將周雄,是個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老卒,憑著一刀一槍的軍功坐到了今天的位置。”
“此人為人頗為暴躁,認死理,恐怕不是個好相與的主。”
“至於戌城的閔會……”
韓風的臉上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鄙夷。
“此人……恐怕王爺要自行去戌城看了,末將不好評價。”
蘇承錦點了點頭,心中已有計較。
不好評價,本身就是最壞的評價。
他端起酒杯,目光落在韓風身上,聲音平靜。
“韓將軍,本王也不瞞你。”
“本王此次前來關北,軍製也好,官職也罷,恐怕都要重新打亂,從頭來過。”
“你這個守將一職……”
蘇承錦的話還沒說完,韓風便灑然一笑,主動接過了話茬。
“王爺,我心中早有成算。”
他看著蘇承錦,眼神清明。
“如果王爺隻是來小打小鬨,又何須在京城鬨出那般驚天動地的動靜,甚至不惜抬棺出征?”
“至於這官職一事……”
他長長地歎了口氣,那歎息中帶著一種解脫般的輕鬆。
“我本就是個讀書人,在這守將的位置上坐了十幾年,說句心裡話,早就坐累了。”
“如今王爺願意接手這攤子事,我高興還來不及,又何來自擾?”
蘇承錦笑了。
“不過,你也閒不下來。”
蘇承錦看著他。
“關北初定,百廢待興,我身邊正缺一個能統籌文書、規劃民生的幫手。”
“不知韓將軍,可願屈就,暫代我這安北王府的文記一職?”
文記,從三品守將,到王府屬官,聽起來是降了。
但韓風的眼睛,卻瞬間亮了起來。
他知道,這才是蘇承錦真正給他的位置,一個能讓他發揮所長的位置,一個真正核心的位置。
他沒有絲毫猶豫,立刻起身,再次抱拳,聲音鏗鏘。
“韓風,領命!”
蘇承錦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收服韓風,比他預想的還要順利。
這意味著,他在關北,終於有了一個穩固的落腳點。
韓風重新坐下,神色卻多了一絲凝重。
“王爺,您要重整軍製,在其他兩城,恐怕會遇到不小的阻力。”
蘇承錦不以為意。
“周雄那裡,本王自會去會會他。”
“至於那個閔會……”
他的話沒有說完,轉而問道:“如今這玉壘城,兵力有多少?”
韓風苦笑一聲:“玉壘城雖大,但地處後方,兵力不多,滿打滿算隻有三萬人。”
“其他兩城人數會多一些,飛風城有五萬,而地處最前沿的戌城,拋開那些屯田兵不算,正規編製的兵馬,起碼有八萬之眾。”
蘇承錦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,在心中默默計算著。
三城加起來,便有十幾萬大軍。
再加上自己帶來的兩萬。
足夠了。
他喝下最後一口酒,笑著開口。
“軍製一事,待本王將三城兵力整合之後,自會重新安排。”
“今日時間不早,本王也該去安頓了。”
韓風點了點頭,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。
“王爺,既然您打算大刀闊斧,想必會將玉壘城作為根基之地。”
蘇承錦笑著看他,眼中帶著一絲戲謔。
“你當個守將,確實是有些屈才了。”
韓風也笑了,他站起身。
“王爺有所不知,這玉壘城內,本就有一處閒置的府邸。”
“那是早年所蓋的節度使府,隻是多年來一直空置。”
“如今王爺過來,正好入住。”
“末將……不,屬下早已派人前去打掃乾淨了。”
蘇承錦站起身,對著韓風,第一次鄭重地抱了抱拳。
“那便,先行謝過韓先生了。”
韓風愣了愣,先生一詞,已經許多年沒有人這麼稱呼過自己了
他眼眶微紅,再次深深一拜。
“屬下現在,便帶王爺過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