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被逼到絕境的血性,瞬間被點燃!
“他娘的!跟他們拚了!”
一個滿臉是血的壯漢嘶吼著,抄起一根燒得正旺的木棍,瘋了一樣衝向一名官兵。
“拚了!”
“殺啊!”
求生的欲望,化作了同歸於儘的瘋狂!
殘存的壯丁們不再逃跑,他們或是三五成群,用身體去撞,用牙齒去咬,發起了人生中第一次,也是最後一次的衝鋒。
局勢,瞬間變得混亂起來。
“聒噪!”
陸餘皺了皺眉,再次舉起弓,冰冷的箭頭,遙遙鎖定了正在高聲呐喊的上官白秀。
“咻!”
箭矢破空!
“鐺!”
一聲脆響,於長閃身上前,手中長刀精準地劈開了那支奪命的羽箭。
他飛快地從衣擺上撕下一塊布條,將長刀的刀柄和自己的手腕,死死地綁在了一起。
“先生,先入車內躲避!”
於長的聲音沙啞而堅定。
“待我,將他們殺光!”
上官白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。
他知道,於長這是要拚命了。
他點了點頭,沒有多說一個字,轉身退入了身後的馬車。
他清楚,自己留在這裡,隻會成為於長的累贅。
於長見先生退入車中,再無後顧之憂。
他深吸一口氣,胸中的鬱氣與怒火,儘數化為一聲震徹荒野的暴喝!
“殺!”
他如一頭衝入羊群的猛虎,主動迎向了那如潮水般湧來的官兵!
刀光乍起,血肉橫飛!
於長的刀法,沒有半分花哨,每一刀都快、準、狠,直奔要害!
衝在最前方的數名官兵,甚至沒看清他的動作,便被一刀封喉。
他以一人之力,硬生生在官兵的陣型中,殺出了一片血色的空地,死死護住了上官白秀所在的馬車。
然而,雙拳難敵四手。
一波倒下,立刻有更多的人填補上來。
長槍從刁鑽的角度刺來,彎刀從視線的死角劈落。
於長的身上,很快便多出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。
鮮血,染紅了他的戰袍,順著綁在手腕的布條,將刀柄都浸染得黏滑。
他仿佛不知疲倦,不知疼痛,口中發出野獸般的嘶吼,手中的長刀化作一道道死亡的弧線,瘋狂地收割著敵人的生命。
但他終究是人,不是神。
他的動作,漸漸慢了下來。
他的呼吸,變得粗重如牛。
眼前的景象,也因為失血過多而開始模糊。
更多的刀槍,落在了他的身上。
“噗嗤!”
一柄長槍,狠狠地貫穿了他的左肩。
“呃啊!”
於長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,右手長刀猛地回旋,將偷襲的官兵攔腰斬斷!
完了。
今日,怕是要死在這裡了。
就在於長意識漸漸模糊,以為自己將要力竭倒下之時。
馬車的車門,開了。
上官白秀緩步走了下來。
他看了一眼渾身浴血,如同血人一般的於長,輕輕地歎了口氣。
“於長。”
他拉住了還想衝殺的於長。
於長轉過頭,布滿血絲的雙眼看著上官白秀,嘴唇翕動。
“先生……我……我還可以……”
上官白秀搖了搖頭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夠了。”
他轉過身,平靜地看向不遠處馬背上的陸餘。
周圍的官兵見狀,都下意識地停下了攻擊,形成一個更大的包圍圈,將兩人困在中央。
“住手吧。”
上官白秀的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戰場。
“我現在就站在這裡。”
他張開雙臂,神色平靜得可怕。
“殺了我,你的任務就完成了。”
“放過這些百姓,他們是無辜的。”
陸餘仿佛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,發出一陣張狂的大笑。
“哈哈哈哈!無辜?”
他用馬鞭指著上官白秀,臉上滿是嘲諷。
“你這書生,還真是天真得可笑!”
“我奉命前來剿匪,這些匪徒,自然是一個都不能留!”
“不過……”
陸餘話鋒一轉,眼神中閃過一絲貪婪。
“有人倒是想見見你。”
“既然有機會活捉,倒也省了些功夫。”
他收起笑容,臉色一沉,下達了新的命令。
“將這些物資,全部帶走!”
“把這兩個人給我綁了!”
“剩下的人,一個不留!”
命令下達,屠殺再次開始。
殘存的壯丁們,在更加猛烈的攻擊下,一個個絕望地倒下。
上官白秀平靜地看著這一切,看著那些鮮活的生命在自己眼前消逝,他的眼底,沒有任何波瀾。
他隻是盯著馬背上的陸餘,一字一句地問道:“你確定,不殺我?”
陸餘冷哼一聲,滿臉不屑。
“落在我的手裡,你還能翻出什麼花來?”
他對著身邊的士兵一揮手。
“帶走!”
……
屠殺結束了。
荒野上,屍橫遍野,血流成河。
數十名壯丁,無一生還。
那些承載著安北軍希望的物資,被陸餘的手下熟練地接管。
幾名士兵粗暴地拿來繩索,將於長和上官白秀捆綁起來。
上官白秀沒有反抗,任由他們施為。
他被士兵粗暴地推搡著,踉踉蹌蹌地向前走。
在經過陸餘的馬前時,他忽然停下了腳步。
他抬起頭,看向馬背上那個滿臉得意的將領,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。
他湊上前,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,輕聲開口。
“我再勸你一次。”
“你現在,最好殺了我和他。”
那聲音很輕,很平淡。
陸餘聞言一愣,隨即臉上露出更加不屑的冷笑。
“死到臨頭,還敢嘴硬?”
他用馬鞭不耐煩地敲了敲上官白秀的肩膀。
“快點走!老子還急著回去領賞呢!”
上官白秀不再說話。
他被士兵推搡著,與重傷的於長一同,消失在黑暗之中。
荒野上,隻剩下滿地的屍骸,和得勝官兵的喧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