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過那片令人精神錯亂的鏡陣,眾人沿著盤旋的樓梯繼續向上。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裡回響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曆史的塵埃上。
當他們踏上第五層的地板時,原本緊繃的神經微微放鬆了一下,但隨即又被另一種更加沉重的氛圍所籠罩。
這裡沒有機關,沒有怪物,也沒有那些令人作嘔的屍體。
甚至連灰塵都比下麵幾層要少得多,仿佛經常有人打掃,或者說,這裡的空氣是凝固的,連灰塵都不敢驚擾。
這是一個巨大的、環形的封閉大廳。
大廳的穹頂極高,呈現出一種類似蒼穹的弧度,給人一種置身於巨型墳墓內部的錯覺。
四周的牆壁上,密密麻麻、整整齊齊地刻滿了名字。
從地板一直延伸到穹頂,成千上萬,數不勝數。
那些名字用的是不同朝代的文字,有秦篆、漢隸、魏碑、楷書……
每一個名字都刻得極深,筆鋒銳利,透著一股鐵畫銀鉤的肅殺之氣,仿佛是用刀劍刻上去的,每一筆都滲著血汗。
“這……這是張家的族譜?”
吳邪舉著手電筒,光束在牆壁上掃過,看著那麵壯觀到令人窒息的“名字牆”,心中震撼不已。
“這麼多名字……這得有多少代人啊?張家到底存在了多久?”
“這裡記錄了張家從古至今,所有擁有‘起靈’資格,或者為家族做出過重大貢獻的人。”
張起靈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回蕩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他摘下了兜帽,露出了那雙平時總是淡漠、此刻卻寫滿迷茫的眼睛。
他走到牆壁前,伸出修長的手指,指尖輕輕觸碰著那些冰冷的岩石刻痕。
張瑞桐、張海客、張千軍、張勝寒……
每一個名字,都代表著一段塵封的曆史,一個鮮活的生命,以及一份沉重得足以壓垮脊梁的責任。
他們曾經活過,戰鬥過,守護過,最後都變成了這牆上的一行冷冰冰的文字,成為了這個龐大、冰冷家族機器上的一顆顆螺絲釘。
張起靈在找。
他在找那個屬於他的名字。
找那個能證明他存在、證明他來曆、證明他不是一個憑空出現的幽靈的證據。
他失憶了太久,像是一個沒有根的浮萍,在時間的洪流中隨波逐流。
他迫切地想要知道,自己到底是誰,從哪裡來,又要到哪裡去。
蘇寂站在他身後,雙手插在兜裡,靜靜地看著。
她沒有打擾他,也沒有像往常那樣毒舌吐槽。
因為她知道,對於一個在生死簿上都是“黑戶”的人來說,找到自己的名字,意味著什麼。
那是歸屬感,是證明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留下過痕跡的唯一錨點。
哪怕那個歸屬,是冰冷的、殘酷的。
眾人都沉默著,不敢發出一點聲音,生怕驚擾了這場跨越千年的尋根之旅。
隻有張起靈的手指摩擦岩石的沙沙聲,在寂靜中格外清晰。
終於,張起靈的腳步停在了一塊不起眼的角落裡。
那個位置很低,甚至有些陰暗,不注意根本看不到,像是被故意遺忘的角落。
他的手電光束定格在一個名字上,光圈微微顫抖。
【張起靈】
那三個字刻得很深,筆鋒銳利,透著一股孤絕之氣,仿佛刻字的人當時充滿了決絕。
但在那個名字旁邊,還刻著一行極小的字,字跡潦草,像是後來加上去的備注,又像是一種惡毒的詛咒,帶著深深的惡意。
【替代品。3702號。】
並且,在這個名字上,被人用紅色的朱砂畫了一道觸目驚心的橫線。
那道紅線像是一道傷疤,橫貫了“張起靈”三個字,像是否定,又像是遺棄。
紅色的顏料雖然乾涸了百年,卻依然透著一股血腥氣。
張起靈的手指停在那道橫線上,久久未動。
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,甚至摳進了石縫裡。
他的背影僵硬得像是一尊石像,周身散發著一種濃烈到化不開的悲傷和孤獨。
原來,這就是真相。
他不是天選之子,不是家族的驕傲,也不是什麼神明。
他隻是一個編號為3702的替代品,一個因為正主失敗或者死亡,而被臨時推上神壇、填補空缺的工具人。
他的存在,隻是為了維持“張起靈”這個信仰符號的延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