浮木緩緩靠岸,撞擊在河灘的亂石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這裡是一片亂石灘,鵝卵石在常年的衝刷下變得光滑而冰冷。
後麵連著茂密的原始叢林,像是一堵黑綠色的高牆,將這片河灘與外界隔絕。
夕陽的餘暉被厚重的樹冠遮擋,隻在石縫間投下一片片斑駁而陰森的影子,仿佛無數鬼魅在暗中窺視。
眾人渾身濕透,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水鬼。
他們精疲力竭地爬上岸,每動一下都要耗費全身的力氣。
胖子一屁股坐在硌人的鵝卵石上,大口喘氣,肺部像是有火在燒:
“累死胖爺了……這輩子不想再遊泳了……誰再提下水,我跟誰急……”
吳邪也癱軟在地上,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一下。
他正想從包裡掏點水喝,緩解一下喉嚨的乾渴。
“彆動。”
張起靈突然低喝一聲,聲音雖然不大,卻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。
他的身體瞬間緊繃,像是一張拉滿的弓,雖然已經力竭,但本能驅使他第一時間擋在了吳邪身前。
“哢噠。”
那是子彈上膛的聲音,在寂靜的黃昏中顯得格外清脆刺耳。
從樹林的陰影裡,緩緩走出了五六個穿著舊式迷彩服、手裡端著土獵槍的男人。
他們的眼神陰鷙,麵容黝黑,臉上溝壑縱橫,看起來像是當地淳樸的獵戶。
但此刻,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殺氣,卻怎麼也掩蓋不住。
那是殺過人、見過血的眼神。
領頭的,是一個頭發花白、背稍微有點駝的老頭。
他手裡拿著一把老式的雙管獵槍,槍口穩穩地指著黑瞎子的腦袋,手指搭在扳機上,甚至沒有一絲顫抖。
盤馬老爹。
那個當年送考古隊進山、卻因為貪念殺了所有人、背負了幾十年血債的向導。
那個一直活在陰影裡、靠著謊言和殺戮苟延殘喘的老人。
“你們命真大。”
盤馬老爹的聲音像是在砂紙上磨過,沙啞而陰冷,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。
“進了那個鬼地方,居然還能活著出來。我本來以為,古樓會替我收了你們。”
“盤馬老爹?”
吳邪震驚道,強撐著坐起來。
“你這是乾什麼?我們是阿貴的朋友!我們沒有惡意!”
“朋友?”
盤馬冷笑一聲,露出一口殘缺的黃牙,那笑容在暮色中顯得格外猙獰。
“死人不需要朋友。活人更不需要知道太多的朋友。你們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,進了不該進的地方。如果不死在裡麵,那就隻能死在外麵。這是規矩,也是命。”
他的目光掃過眾人,視線在張起靈身上停留了一瞬,那是恐懼;在胖子和吳邪身上掃過,那是輕蔑;最後,他的目光落在了躺在黑瞎子懷裡昏迷不醒的蘇寂身上。
那一瞬間,他的瞳孔猛地收縮。
“尤其是那個女人。”
盤馬的眼神變得有些恐懼,又有些瘋狂,握槍的手緊了緊。
“她身上有魔鬼的味道。我看見了……她把那個影子給殺了。她是妖怪!她不屬於這個世界!如果不殺了她,我們都會遭報應!”
原來,這老頭一直躲在暗處監視著他們。
他看到了蘇寂在古樓裡的手段,那種超乎常理的力量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。
那種恐懼讓他決定先下手為強,哪怕是玉石俱焚。
“把他們都殺了,扔回湖裡喂魚。”
盤馬對著手下揮了揮手,語氣冷漠得像是在吩咐殺雞宰羊。
“就像當年一樣。石頭綁在腳上,沉下去,沒人會知道。山神會保佑我們的。”
那些手下顯然都是他的心腹,或者是當年那樁血案同夥的後代,一個個麵露凶光,沉默地逼近,扣在扳機上的手指開始用力。
現在的局勢非常不利。
鐵三角和黑瞎子剛剛經曆了一場惡戰,體力透支到了極限,彈藥在古樓裡早就打光了,而且還要護著昏迷的蘇寂。
麵對五六把黑洞洞的獵槍,硬拚隻有死路一條。
“老頭,你信不信報應?”
黑瞎子即使被槍指著頭,臉上依然掛著笑,隻是那笑容很冷,像是一把藏在棉花裡的刀。
他在悄悄調整姿勢,準備在槍響的瞬間用身體擋住蘇寂。
“報應?”
盤馬狂笑,那笑聲在空曠的河灘上回蕩,有些淒厲。
“老子殺人的時候,你還沒斷奶呢!在這大山裡,老子就是報應!老子活了這麼多年,也沒見那個死鬼來找我!”
他舉起槍,槍口下移,對準了蘇寂的眉心。
“先殺這個妖怪!隻要她死了,你們就都是廢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