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。
一直昏迷、像是睡著了的蘇寂,突然動了。
她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那雙眸子因為高燒而顯得有些水潤,但在睜開的瞬間,原本有些渙散的瞳孔驟然聚焦。
一股無形的、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壓,瞬間以她為中心,籠罩了整個河灘。
風停了,樹葉停止了搖晃,連遠處的鳥鳴聲都消失了。
那不是殺氣,那是位格。
是剛剛吞噬了生死簿殘頁、補全了神權的冥界之主的位格。
蘇寂並沒有起身,她隻是靠在黑瞎子懷裡,微微側頭,看向盤馬。
那眼神,沒有任何情緒,沒有憤怒,也沒有恐懼。
就像是高居雲端的巨龍,在看一隻對著自己嗡嗡叫的蒼蠅。
“你想殺我?”
她的聲音很輕,很虛弱,卻清晰地鑽進了每一個人的腦子裡,像是一根冰針紮進了神經。
盤馬的手一抖,差點走火。
他驚恐地看著蘇寂,感覺自己麵對的不是一個小姑娘,而是一尊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魔神,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讓他幾乎握不住槍。
“你……你彆裝神弄鬼!”
盤馬大吼給自己壯膽,臉上的肌肉在抽搐。
“老子崩了你!我不怕你!”
蘇寂沒有理會那黑洞洞的槍口,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。
她的瞳孔中,那個代表著“死亡”的黑色符文微微一閃。
雖然她現在身體虛弱無法動用法術,但她剛剛回收了權柄,擁有了看穿世間一切因果生死的“冥王法眼”。
在她的視野裡,盤馬老爹的身上纏繞著無數條黑色的怨氣線,那些線條糾纏在一起,散發著腐爛的惡臭。
那是當年被他殺死的考古隊員的冤魂,幾十年如一日地趴在他背上,吸食著他的生氣。
而他的命線,早就在幾十年前就該斷了,全靠一股狠勁和這裡特殊的風水運氣撐著。
現在,那根線,正在迅速變黑、腐爛,搖搖欲墜。
“你的時間到了。”
蘇寂淡淡地說道,語氣像是在宣讀一份早已寫好的判決書。
“我看得到……那些被你殺死的人,正趴在你的背上,咬你的脖子。他們餓了很久了,牙齒都磨尖了。”
“啊!”
盤馬猛地回頭,驚恐地拍打著自己的後背,脖子上仿佛真的傳來了一陣劇痛。
“滾開!都死了幾十年了!彆纏著我!我那是為了村子!我沒錯!”
其實什麼都沒有,那是他內心的恐懼被蘇寂的話語引爆了,那是他幾十年來揮之不去的夢魘。
“還有一個穿著白衣服的女人。”
蘇寂繼續說道,聲音如同鬼魅,飄忽不定。
“她正掐著你的喉嚨。她說……把命還給她。”
“不!不!我不是故意的!是他們先看不起我的!是他們該死!”
盤馬徹底崩潰了,他丟下槍,雙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,臉色漲成豬肝色,眼球凸出,像是真的有人在用力掐他,讓他無法呼吸。
“救命!救命啊!有鬼!真的有鬼!”
周圍的手下都嚇傻了,看著自家老大對著空氣求饒、掙紮,一個個嚇得連連後退,手中的槍都拿不穩了。
“鬼……有鬼啊!”
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,那群烏合之眾瞬間炸了鍋,扔下槍掉頭就跑,像是受驚的野獸,鑽進樹林裡不見了蹤影。
盤馬還在地上打滾,嘴裡吐著白沫,眼神已經渙散了。
他被自己幾十年的心魔,被蘇寂那幾句誅心之語,活活嚇瘋了。
蘇寂閉上眼睛,疲憊地靠回黑瞎子懷裡,重新將頭埋進他的頸窩。
“吵死了。”
她嘟囔了一句,眉頭微蹙。
“把他扔遠點。彆臟了我的眼。”
黑瞎子看著那個已經瘋癲的老頭,又低頭看了看懷裡又睡過去的“祖宗”,忍不住搖了搖頭,嘴角勾起一抹既無奈又寵溺的笑意。
“遵命,我的女王大人。”
他踢了一腳地上的獵槍,對目瞪口呆的吳邪和胖子說:
“看什麼呢?趕緊的,把這老瘋子捆了交給阿貴處理。咱們得回村了,我家祖宗餓了,再不回去要鬨脾氣了。”
吳邪看著蘇寂,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敬畏。
不用刀,不用槍,隻用一句話,就摧毀了一個狠人的心理防線,讓他自食惡果。
這才是真正的殺人誅心,這才是真正的神。
夕陽落下,黑暗籠罩了叢林。
但對於這群人來說,最危險的時刻已經過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