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眾人攙扶著回到巴乃村的時候,已經是深夜了。
整個寨子靜悄悄的,隻有蟲鳴聲在夜色中起伏。
阿貴的吊腳樓裡亮著燈,昏黃的燈光透過窗戶紙映出來,透著一股不安的氣息,像是一隻在風中搖曳的殘燭。
“阿貴叔!我們回來了!”
胖子雖然累得夠嗆,渾身酸痛,但一進村就來了精神,想著能見到心上人,腳下的步子都輕快了不少,扯著嗓子喊。
“雲彩妹子呢?快給胖哥弄點吃的,餓死我了!這一趟可是九死一生啊!”
然而,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。
迎接他們的不是熱情的笑臉,也不是香噴噴的飯菜,而是阿貴那張愁雲慘淡、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、甚至帶著淚痕的臉。
“幾位老板……你們可算回來了……”
阿貴一看到他們,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,雙腿一軟,撲通一聲就跪下了,聲音嘶啞。
“救救雲彩吧!她快不行了!求求你們了!”
“什麼?!”
胖子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,像是有個炸雷在耳邊炸響。
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,一把抓住阿貴的肩膀,力氣大得差點把老頭提起來。
“雲彩怎麼了?昨天還好好的!走的時候還好好的啊!”
“不知道啊!今天早上還好好的,下午突然就開始發高燒,說胡話,身上長黑斑,現在連氣都快喘不上了!村裡的醫生看了都直搖頭,說是中邪了……”
阿貴哭得涕泗橫流。
胖子一把推開阿貴,瘋了一樣衝進裡屋,連背包撞在門框上都顧不得了。
屋裡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味,但這味道掩蓋不住底下那股說不出的、令人作嘔的腥臭味——那是肉體開始腐敗的味道。
雲彩躺在床上,那張原本紅潤可愛的臉蛋此刻呈現出一種死氣的灰敗,嘴唇發紫。
原本白淨的脖子上,蔓延著一道道黑色的紋路,那些紋路像是有生命一樣,在皮膚下緩緩蠕動,像是血管裡流淌著墨汁,正一點點向心臟彙聚。
她呼吸微弱,胸口幾乎沒有起伏,眉頭緊鎖,似乎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,嘴裡發出無意識的呻吟。
“雲彩!雲彩你怎麼了?我是胖哥啊!胖哥回來了!”
胖子撲到床邊,握著她的手。
那手冷得像冰,沒有一絲溫度。
胖子這個在屍山血海裡都不眨眼的鐵漢,眼淚瞬間就下來了,滴在雲彩的手背上。
吳邪和張起靈也跟了進來,看到這一幕,兩人的臉色都沉了下來。
張起靈快步上前,伸出兩根手指搭在雲彩的脈搏上,又翻開她的眼皮看了看。
“是屍毒。”
張起靈收回手,臉色一變,語氣凝重。
“還有……蠱。”
“蠱?”
吳邪大驚,隻覺得脊背發涼。
“誰下的蠱?這村子裡還有人會這手?”
“那個爛泥人。”
一個虛弱但清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。
蘇寂被黑瞎子背著走了進來。
她雖然還在發燒,身體虛弱得靠在黑瞎子背上,但神智已經清醒了。
那雙幽綠色的眸子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亮,也格外冷。
她看了一眼雲彩,眼神冷了下來,像是看到了什麼令人厭惡的臟東西。
“那是‘塌肩膀’死前留下的後手。”
蘇寂的聲音不大,卻字字誅心。
“他在雲彩身上種了‘子母蠱’。母蠱在他身上,子蠱在雲彩身上。他死了,母蠱反噬,子蠱就會發作,拉著宿主一起陪葬。這是同歸於儘的死局。”
“這個畜生!”
胖子氣得渾身發抖,一拳狠狠地砸在牆上,竹製的牆壁被他砸出了一個大洞,指關節鮮血淋漓。
“死了都要害人!他媽的!胖爺我這就去把他屍體挖出來鞭屍!”
但他立刻又轉過身,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看向蘇寂,直接跪行到她麵前:
“妹子,祖宗!你救救她!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?你之前給她的護身符呢?怎麼沒管用啊?”
蘇寂看了一眼雲彩手腕上那根已經斷裂、變成灰黑色粉末的發絲繩結。
“護身符幫她擋了一次必死的煞氣,那是外力。但蠱是在體內爆發的,是血脈相連的因果,擋不住。”
蘇寂歎了口氣,眉宇間露出一絲疲憊。
她本不想再動用力量,因為她的肉身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,剛剛融合了殘頁,正是最虛弱的時候。
強行施法,可能會讓她的恢複期無限延長。
但看著胖子那絕望的、甚至帶著祈求的眼神,看著這個無辜卷入陰謀的小姑娘……
“把她扶起來。”
蘇寂拍了拍黑瞎子的肩膀。
她從黑瞎子背上下來,腳剛沾地就有些站立不穩,晃了一下。
黑瞎子趕緊伸手扶住她的腰,眉頭皺得緊緊的,眼神裡滿是不讚同和擔憂。
“祖宗,你現在的身體……”
黑瞎子低聲說道。
“再透支會出事的。”
“沒事。死不了。”
蘇寂推開他的手,穩了穩心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