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乃的清晨,霧氣總是很重。
乳白色的晨霧像是一層輕紗,籠罩著這座剛剛經曆了一場劫後餘生的瑤寨,將那些吊腳樓、遠處的羊角山,以及昨夜驚心動魄的記憶,都變得朦朧起來。
空氣中彌漫著濕潤的泥土氣息和淡淡的草木香,偶爾傳來幾聲雞鳴,讓這個與世隔絕的村落顯得格外寧靜。
然而,對於即將離開的人來說,這份寧靜中透著一絲離彆的惆悵。
村口的石牌坊下,停著兩輛沾滿泥點的越野車。
那是阿寧的人連夜從縣城調來的,引擎蓋上還掛著露珠,顯得風塵仆仆。
“阿貴叔,這卡裡有點錢,您拿著。”
吳邪把一張銀行卡塞進阿貴手裡,眼神誠懇,語氣裡帶著一絲愧疚。
“給雲彩買點補品,把家裡修修。這幾天給你們添麻煩了,實在是對不住。”
阿貴推辭了幾下,那雙粗糙的大手在衣服上蹭了蹭,最後還是紅著眼眶收下了。
經過這一遭,他是真的怕了,但也看出來這群人雖然凶,卻是有情有義的主兒。
他們帶來的不僅僅是災難,也有某種程度上的解脫——至少那個壓在村子頭頂幾十年的“鬼影”塌肩膀,再也不會回來了。
“老板們慢走啊……以後常來玩……”
阿貴揮著手,聲音有些哽咽,目送著這些改變了他們命運的外鄉人。
胖子站在車邊,依依不舍地拉著雲彩的手。
雲彩雖然身體還虛弱,臉色有些蒼白,但精神已經好多了,正羞澀地低著頭,腳尖在地上畫著圈。
“妹子,你等我。”
胖子一臉的深情,那雙平時總是眯縫著的小眼睛此刻亮得驚人。
“胖爺我回京城把鋪子盤點一下,把房子收拾好,就把你接過去。咱們去天安門看升旗,去全聚德吃烤鴨,去後海劃船。把你養得白白胖胖的,誰也不敢欺負你。”
雲彩臉紅得像個蘋果,輕輕點了點頭,聲音細若蚊蠅:
“嗯。我等你。胖哥,你路上小心。”
“哎喲,行了行了。”
黑瞎子靠在車門上,戴著墨鏡,嘴裡叼著根牙簽,一臉受不了的表情。
“胖子,再膩歪下去天都黑了。又不是生離死彆,搞得跟梁山伯與祝英台似的。差不多得了啊,還要趕路呢。”
胖子瞪了他一眼,轉過頭惡狠狠地說道:
“你懂個屁!這叫愛情!你這種光棍……哦不對,你這種有家室的人是不會懂我們異地戀的苦的。一邊呆著去!”
他看了一眼坐在副駕駛上閉目養神的蘇寂,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,生怕惹惱了那位祖宗。
張起靈背著黑金古刀,獨自站在路邊的老樹下。
他依然穿著那件深藍色的連帽衫,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,顯得有些孤寂。
晨風吹動他的衣擺,他整個人仿佛都要融入那片晨霧之中,隨時會消失不見。
“小哥,你真的不跟我們回去?”
吳邪走到他身邊,有些擔心,欲言又止。
“你的記憶……雖然找到了名字,但其他的……”
“我要去個地方。”
張起靈淡淡地說,目光投向遠方連綿的群山,那裡藏著無數的秘密,也藏著他的過去。
“還有些事沒確認。”
“那……確認完了呢?”
吳邪追問,眼神裡滿是希冀。
“你會回吳山居嗎?那裡永遠給你留著門。”
張起靈沉默了片刻,最後點了點頭,雖然幅度很小,但很堅定。
“嗯。”
得到這個承諾,吳邪鬆了口氣,心裡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。
隻要小哥肯回來,吳山居的大門永遠為他敞開,無論他在外麵漂泊多久。
就在這時,一直坐在車裡沒動靜的蘇寂推開車門,走了下來。
她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風衣,裡麵是那條標誌性的真絲長裙,即使是在這荒山野嶺,滿地泥濘,她依然保持著那份獨有的精致與高貴,仿佛她踩的不是爛泥路,而是紅毯。
她徑直走到張起靈麵前,步履從容。
張起靈看著她,神色平靜,似乎在等待著什麼。
“伸手。”
蘇寂說,語氣平淡,不容置疑。
張起靈愣了一下,那雙淡漠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疑惑,但還是依言伸出了右手,掌心向上。
蘇寂在他手心放了一樣東西。
那是一顆看起來很普通的黑色珠子,表麵光滑如玉,但如果仔細看,會發現裡麵仿佛有煙霧在流動,透著一股陰冷的氣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