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的冬夜,寒風凜冽,刮在窗戶紙上發出“嘩啦嘩啦”的聲響,像是有無數隻看不見的手在拍打著窗欞,試圖尋找一絲縫隙鑽進來取暖。
但在黑瞎子的四合院裡,卻是一片溫暖祥和。
地暖燒得正旺,屋裡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橘子皮清香,那是黑瞎子特意放在爐子上烤的,用來去味兒。
蘇寂窩在那張鋪了厚厚羊毛毯的軟榻上,身上蓋著條印著HellOKitty圖案的珊瑚絨毯子(那是胖子送的,雖然審美堪憂,但確實暖和),整個人陷在柔軟的墊子裡。
她手裡捧著一盒尹南風送來的極品牛舌餅,正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,碎屑偶爾掉落在毯子上,又被她漫不經心地拂去。
黑瞎子坐在旁邊的小馬紮上,正在給一把不知道從哪淘來的老式左輪手槍上油。
他動作嫻熟,拆卸、擦拭、組裝,行雲流水。
金屬零件碰撞發出清脆的“哢噠”聲,伴隨著淡淡的槍油味,與屋裡的橘子香混合在一起,形成了一種奇異的安寧感。
“祖宗,少吃點。”
黑瞎子瞥了一眼那個快見底的點心盒子,手裡依然不停地擦拭著槍管。
“這玩意兒油大,又是酥皮的,晚上吃多了容易積食。回頭又該喊肚子疼了。”
“要你管。”
蘇寂白了他一眼,又塞了一塊進嘴裡,腮幫子鼓鼓的,像隻正在囤糧的倉鼠。
“我是在補充能量。這種冷天,不多吃點怎麼冬眠?”
“是是是,您說得對。您是神仙,神仙不僅要喝露水,還得吃牛舌餅,還得是稻香村剛出爐的。”
黑瞎子笑著搖搖頭,把擦得鋥亮的槍收進槍套裡,發出一聲滿意的輕響。
“明兒個帶你去吃涮肉?聽說東來順新到了幾隻灘羊,肉嫩著呢。”
“準了。”
蘇寂滿意地點點頭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眼中閃過一絲期待。
就在這溫馨得有些不像話的時刻,一陣急促而尖銳的電話鈴聲突然炸響,打破了屋內的寧靜。
“叮鈴鈴——!!!”
那是放在桌上的老式座機。
這部電話平時很少響,隻有幾個熟人知道號碼,而且大多是在十萬火急的時候才會打。
黑瞎子皺了皺眉,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。
時針指向淩晨兩點半。
這個點兒,鬼都睡了。
“這大半夜的,誰啊?催命呢?”
他放下手裡的工具,走過去拿起聽筒,語氣裡帶著幾分被打擾的不爽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:
“喂?哪位?買保險的彆來,要錢沒有,要命一條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,沒有說話,隻傳來一陣急促、粗重的呼吸聲。
那呼吸聲聽起來極度壓抑,像是有人剛剛跑完了一場馬拉鬆,又像是躲在櫃子裡不敢出聲的受害者。
“喂?”
黑瞎子眼神一凝,感覺到了不對勁,聲音沉了下來。
“說話。”
“……瞎子?”
聽筒裡終於傳出了聲音。
那是吳邪的聲音。
但他平時的聲音是溫潤、平和的,帶著一股書卷氣。
而此刻,這聲音卻顫抖得像是風中的落葉,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恐懼和壓抑,仿佛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“是我,吳邪。”
“天真?”
黑瞎子立刻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,神色嚴肅起來,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。
“你怎麼了?出什麼事了?三叔的盤口炸了?還是胖子惹禍了?”
蘇寂也停下了吃餅的動作,坐直了身體,那雙幽綠色的眸子微微眯起,目光投向黑瞎子。
電話那頭,吳邪似乎是在極力控製自己的情緒,他深吸了一口氣,但聲音依然在抖,帶著一種見到鬼魅後的虛脫感。
“瞎子……我看見了……老癢。”
“老癢?”
黑瞎子愣了一下,在腦海裡迅速搜索這個名字。
“你那個發小?解子揚?他不是……三年前就死在牢裡了嗎?”
黑瞎子雖然沒見過老癢,但他聽吳邪和胖子提起過。
那是個因為倒鬥被抓、判了死緩、最後死在監獄裡的人。
一個死人,怎麼可能被看見?
“是……他是死了。我親眼看到的死亡證明,我還去給他掃過墓,給他燒過紙。”
吳邪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哭腔,那是理智與現實發生劇烈衝突後的無助。
“可是……可是他今天就在我店裡!就坐在我對麵!跟我喝茶,跟我聊天!他還跟我說,他剛出獄,想跟我去秦嶺發財!”
黑瞎子眉頭緊鎖:
“天真,你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,產生幻覺了?或者是有人易容成他的樣子來騙你?這行裡這種事兒不少見。”
“不……不是易容!也不是幻覺!”
吳邪在電話那頭吼道,聲音裡充滿了絕望。
“我知道那是真的!他的語氣、他的小動作、甚至他耳朵後麵那顆痣,都一模一樣!可是……可是我感覺不到他是活人!”
“什麼意思?”
“他的身上……有一股味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