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斌是第二天下午來的。
他剛從豬場乾完活,身上還帶著淡淡的飼料味兒,怕熏著孩子,特意在院門口把外衫脫了抖了抖才進來。
“妹子!”他憨厚的臉上滿是笑容,搓著手走進東廂房。
文曉曉正靠在炕頭,兩個孩子並排躺在她身邊,蓋著薄薄的小花被。
文斌湊近了看,眼睛一下子就亮了。
兩個小娃娃臉盤還沒他拳頭大,皮膚紅潤了些,閉著眼睛,小嘴時不時嚅動一下。
他看得入神,想伸手摸摸,又怕自己粗糙的手掌弄疼她們,最後隻敢用一根手指,極輕地碰了碰老大的臉頰。
“真稀罕人。”他小聲說,語氣裡滿是疼惜,“像你,妹子,鼻子嘴巴都像。”
文曉曉臉上露出這些天來第一個真心的笑容:“哥,你坐。”
文斌在炕沿坐下,又盯著孩子看了好一會兒,才想起什麼似的問:“取名字了嗎?”
文曉曉搖搖頭:“還沒顧上。媽說等滿月再說。”
“不急,慢慢想,得起個好名字。”文斌說著,目光落在妹妹臉上。她氣色比在醫院時好些,但眼底的疲倦藏不住,整個人瘦了一圈,手腕細得他看了心裡發酸。
他想問問趙慶達回來過沒有,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,怕惹妹妹傷心。
這時,老二忽然小聲哭起來,聲音細細的,像小貓叫。接著老大也被吵醒,癟癟嘴也要哭。
“怕是餓了。”文曉曉說著,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。
文斌立刻站起來:“那我先回去了,場裡還有點活。你好好養著,缺啥跟哥說。”
然後放下50塊錢,讓她自己拿著買吃的。
他走到門口,又回頭叮囑,“多吃點,你看你瘦的。”
送走哥哥,文曉曉把錢裝起來。
日子一天天過去。
趙飛心裡像有貓爪在撓。
他想看孩子,那兩個他隻匆匆見過幾麵的小女兒。
更想看看文曉曉,想知道她傷口還疼不疼,吃不吃得下飯,夜裡孩子鬨她睡不睡得好。
可李玉穀現在幾乎寸步不離。
晚上她跟文曉曉睡一個屋,說是幫著照顧孩子,讓文曉曉多休息。
趙一迪很懂事,知道奶奶要陪嬸嬸和妹妹,就自己睡在西廂房,不哭不鬨。
趙飛連去東廂房門口轉悠的借口都沒有了。
這天下午,李玉穀在院裡給孩子洗尿布。
趙一迪寫完作業,搬了個小板凳坐在爸爸身邊。
趙飛看著女兒,心裡一動,狀似隨意地問:“一迪,想不想去看看小妹妹?”
趙一迪眼睛一亮:“想!她們睡醒了嗎?”
“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?”趙飛摸摸女兒的頭,“去幫奶奶看看妹妹們要不要換尿布。”
趙一迪高高興興地跑進東廂房。
趙飛坐在院裡,手裡拿著一把螺絲刀,假裝修理一把舊椅子,耳朵卻豎得老高。
過了五六分鐘,裡麵沒動靜。
又過了三四分鐘,趙飛清了清嗓子,朝屋裡喊:“一迪!快出來,彆吵著嬸嬸和妹妹!”
趙一迪脆生生的聲音傳出來:“爸爸,我再看看!妹妹伸小手呢!”
趙飛心裡樂開了花,臉上卻還繃著:“這孩子……”他放下螺絲刀,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我去叫她出來。”
他走到東廂房門口,輕輕敲了敲門,才推門進去。
文曉曉正靠在炕上,兩個孩子躺在她身邊。趙一迪趴在炕沿,好奇地用手指碰碰妹妹的小手。
見趙飛進來,文曉曉下意識坐直了些,臉上掠過一絲慌亂,但很快鎮定下來。
“大哥。”她輕聲打招呼。
“嗯。”趙飛應了一聲,目光先落在兩個孩子身上。半個月過去,孩子們長開了些,臉蛋圓潤了,皮膚白白嫩嫩,閉著眼睛睡得正香。
他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柔軟,看著與自己血脈相連的生命,喉嚨有些發哽。
他看了好一會兒,又看向文曉曉:“傷口……還疼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