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蒙蒙亮,趙飛就起來了。
灶膛裡的火生起來,燒上一大鍋熱水。
等趙一迪揉著眼睛起床時,洗臉的熱水和早飯都已經準備好了。
“快吃,吃完送你去學校。”趙飛把煮好的雞蛋剝了殼,放在女兒碗裡。
趙一迪現在上三年級,膽子大了些,能和幾個孩子結伴步行上學。
但趙飛還是不放心,他每天要去豬場,麵包車正好路過學校,便雷打不動地每天送她。
麵包車在清晨的薄霧裡駛出胡同。
趙一迪坐在副駕駛,扒著車窗看外麵。
她忽然小聲問:“爸爸,奶奶是不是不回來了?”
趙飛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,聲音平穩:“奶奶去照顧小弟弟了,過陣子就回來。”
“哦。”趙一迪似懂非懂地點點頭,沒再問。
孩子對大人世界的複雜和殘酷,有一種本能的回避和模糊感知。
送完孩子,趙飛直接去了豬場。
一上午都在忙活,但心裡總像懸著什麼,惦記著家裡那個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的女人和兩個貓崽似的小女兒。
下午剛過三點,他就交代完事情,開車去了百貨大樓。
回來時,麵包車裡多了好幾個袋子。
有紅白相間的鮮牛肉,有藥房買的、用油紙包好的阿膠塊,有兩罐當時算是稀罕物的“完達山”嬰兒奶粉,還有一包紅棗、一包桂圓乾。
他把東西拎進堂屋時,文曉曉正抱著孩子坐在院裡棗樹下。
看見他大包小包地進來,她連忙起身:“大哥,你怎麼又買這麼多東西?這得花多少錢……”
“沒幾個錢。”趙飛把東西放下,拿起牛肉和幾味藥材就往廚房走,“你等著,我去燉上。”
“大哥,真不用!”文曉曉抱著孩子跟到廚房門口,聲音有些急,“我……我吃什麼都行。……再說………再說…孩子是慶達的,你這樣破費,我……我受不起。”
趙飛正在洗肉的手猛地停住。
他轉過頭,看著門口那個抱著孩子、滿臉不安和窘迫的女人,胸口那股一直壓著的火氣又冒了上來,但更多的是無奈和心疼。
“文曉曉,”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她,聲音不高,卻沉甸甸的,“事到如今,你還在自欺欺人。”
趙飛深吸一口氣,語氣緩和下來,每個字都清晰無比:“孩子是誰的,你比我更清楚。退一萬步講,就算真是趙慶達的,”
他頓了頓,“這也是你文曉曉的孩子,是你拚了半條命生下來的。買點東西,怎麼了?我樂意。”
最後三個字,他說的極輕。
文曉曉沒再說什麼,隻是抱著孩子,慢慢退回了屋裡。
牛肉在砂鍋裡咕嘟咕嘟燉著,藥材的香氣混合著肉香飄滿了小院。
趙飛燉上肉,洗乾淨手,又去東廂房看孩子。
倆小家夥剛吃完奶,正並排躺在炕上,揮舞著小手自得其樂。
他看著她們,眉目不自覺地柔和下來,伸出手指,一珍立刻抓住他的手指,攥得緊緊的。
“勁兒還挺大。”他低聲自語,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笑。
李玉穀果然一整天都沒露麵。
傍晚,文斌過來了。
手裡拎著兩條在河溝裡摸到的鯽魚,說是給妹妹熬湯下奶。
一進院,就看見趙飛正挽著袖子,在院裡的水泥池子邊,動作略顯笨拙但十分認真地搓洗著一大盆尿布。
文斌愣在門口,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感動。“這……這怎麼好讓你洗……”他連忙上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