怕李玉穀看見,怕外人看見,更怕自己戴上,就再也舍不得摘下來,再也回不到那個“弟媳”的身份。
趙飛握著她手的力道緊了緊。
他沉默了片刻,然後,堅定地說:“曉曉,我早晚有一天,讓你能光明正大地跟著我。讓你能堂堂正正地,戴上我給你的東西。”
那裡麵的決心,滾燙得幾乎要將她灼傷。
她沒有抽回手,反而輕輕地、顫抖地,回握了他一下。
這一個細微的動作,像是某種無聲的應允和鼓勵。
趙飛的眼神瞬間幽深。
他另一隻手抬起,撫上她的臉頰。
文曉曉閉上眼睛,下一秒,他熾熱的吻落了下來。
乾柴遇到烈火,一切都不言而喻了。
壓抑了太久的情感,在彼此小心翼翼的觸碰中轟然點燃。
屋外秋風漸起,吹得窗戶紙嘩啦輕響。
屋內,昏暗燈光下,兩個孤獨太久的靈魂,緊緊相擁。
天氣一天冷似一天。
院子裡的棗樹葉子落光了,隻剩光禿禿的枝椏指向灰白的天空。
趙飛從煤場多拉了一車煤塊,黑亮的煤塊在院裡堆成了小山。
“今年得多備點,還得在東廂房再加個爐子。”他對出來倒水的文曉曉說,“兩個孩子小,不能凍著。你……你也怕冷。”
文曉曉現在臉上有了些紅潤,,懷裡抱著裹得嚴嚴實實的一寶。
她看著趙飛忙碌的背影,心裡暖融融的,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趙一迪現在放了學,總愛往東廂房鑽。
她越來越喜歡這兩個軟乎乎的妹妹,會用稚嫩的聲音給她們講故事。
“二嬸,我晚上想跟你和妹妹一起睡,行嗎?”一天晚上,趙一迪拉著文曉曉的衣角,眼巴巴地問。
文曉曉看著這孩子清澈依賴的眼睛,心裡軟成一片。
李玉穀長期不在,趙飛畢竟是個大男人,一迪需要女性的陪伴和溫暖。
“行啊。”文曉曉摸摸她的頭,“不過炕上可能睡不下,得讓你爸把炕再接一塊。”
趙飛聽了,二話不說,找來木板和磚頭,忙活了半天,把東廂房的炕又往外擴了一截。
這樣一來,文曉曉帶著兩個孩子和趙一迪睡,總算寬敞了些。
不知從什麼時候起,流言像秋天的霧氣一樣,悄悄彌漫開來。
“哎,趙家那個大伯哥,跟他弟媳婦,走得可近了……”
“李玉穀都不怎麼著家了,就剩孤男寡女的,帶著幾個孩子……”
“嘖嘖,趙慶達也是造孽,自己老婆孩子不管,在外頭……”
快嘴的劉嬸在胡同口碰見放學回來的趙一迪,忍不住湊上去,裝作隨意地問:“一迪呀,你晚上跟你二嬸睡一個屋啊?”
趙一迪點點頭,乖巧地回答:“嗯,我跟二嬸還有妹妹們一起睡,二嬸給我講故事。”
孩子天真無邪的回答,在某些有心人聽來,卻成了另一種印證。
這些話,難免有一兩句飄進文曉曉耳朵裡。
起初她隻是裝作沒聽見,可流言並沒有因為她的沉默而停止,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趨勢。
這天下午,天氣難得晴好,沒有風。
文曉曉用趙飛買的小推車,推著兩個孩子到胡同口曬太陽。
幾個長舌婦正聚在一起嘀嘀咕咕,看見她來,聲音低了。
文曉曉停下推車,然後,她直起身,轉過身,麵向那幾個婦人,聲音不大,卻異常清晰,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:
“有些人啊,自己家炕頭那點爛事都捂不嚴實,還有閒工夫操心彆人家是冷是熱?是吃得太飽了,還是自家爺們兒太不中用,閒得渾身癢癢?”
她頓了頓,嘴角甚至勾起一絲冰冷的笑:
“我文曉曉是男人不著家,是婆婆不照看,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自己孩子,沒偷誰家米,沒欠誰家債!誰要再在背後嚼蛆,編排些不三不四的話,彆怪我聽見了,堵你家門口罵你祖宗十八代!真當老實人沒脾氣,是吃素的?”
一番話,夾槍帶棒,指桑罵槐,把那幾個婦人說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,誰也不敢接話。
她們沒想到,文曉曉罵起街來這麼厲害,句句戳心窩子。
文曉曉罵完,心裡那口憋了許久的惡氣總算出了些。
她不再看她們,語氣瞬間變得溫柔:“一珍,一寶,咱們回家嘍。”
胡同口,留下幾個麵麵相覷、半天沒回過神的婦人。
她的善良有底線。
她的沉默,也有限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