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深了,院子裡的梧桐葉子黃了大半。
風一吹,嘩啦啦落一地,文曉曉掃了一遍又一遍,第二天又鋪滿了。
這天下午,文小改從外麵瘋跑回來,手裡攥著個透明的小袋子,鼓著腮幫子使勁吹。
那東西被吹得越來越大,圓滾滾的,在陽光下泛著不自然的亮光。
趙飛剛從廠裡回來,一進門就看見兒子站在院子當中,正跟那“氣球”較勁,臉都憋紅了。
“文小改!”趙飛大步走過去,一把將東西從他手裡薅下來。
“爸!我的氣球!”文小改跳著腳要搶。
趙飛捏著那個被吹得薄如蟬翼的橡膠製品,臉色變了又變。
“這哪兒來的?”趙飛蹲下身,嚴肅地看著兒子。
文小改眨巴著眼:“床底下翻出來的。我看像氣球,就……”
“哪個床底下?”
“就……就你跟媽屋裡,床頭櫃底下。”文小改聲音小了,察覺到他爸臉色不對。
趙飛深吸一口氣,把那個東西鬆了氣,團了團,塞進口袋。
他站起身,拉著文小改的手:“走,爸帶你買氣球去。”
父子倆去了街口的小賣部。
趙飛掏錢買了一大包彩色氣球,圓的、長的、動物形狀的,花花綠綠一大把。
“給。”他把氣球遞給文小改,“以後想吹氣球,吹這個。那個……不是氣球,不能吹,記住了嗎?”
文小改抱著那一大包氣球,眼睛都亮了:“記住了!爸,這麼多都是我的?”
“都是你的。”趙飛摸摸他的頭,“慢慢吹,吹完了爸再給你買。”
回到家,文小改就坐在院子裡吹氣球。
吹一個,紮起來,放一邊,再吹一個。
沒一會兒,地上就堆了十幾個五顏六色的氣球,在秋風裡輕輕晃動。
文曉曉從屋裡出來,看見這景象,愣了愣:“哪來這麼多氣球?”
“爸給我買的!”文小改得意地說,“媽你看,我吹得好不好?”
文曉曉看了看那些氣球,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看報紙的趙飛。
趙飛從報紙後抬起眼,對她使了個眼色。
文曉曉明白了。她走過去,輕輕踢了踢趙飛的腳:“你呀……”
趙飛放下報紙,小聲說:“孩子不懂事,慢慢教。”
“嗯。”文曉曉在他旁邊坐下,看著院子裡吹氣球吹得認真的兒子,忽然笑了,“時間真快。”
“可不是。”趙飛也看著兒子,“再過幾年,也該上大學了。”
文曉曉靠在他肩上:“還早著呢。”
一珍一寶傳來好消息。
姐妹倆參加了市裡的少兒繪畫比賽,一寶畫的是《我的媽媽》,畫裡的文曉曉穿著自己設計的衣服,站在服裝店裡,笑容溫暖。
一珍畫的是《我們的家》,畫麵裡有院子、梧桐樹、還有全家人。
兩幅畫都得了小學組一等獎。
頒獎那天,文曉曉和趙飛都去了。
一珍站在台上領獎狀,小胸脯挺得高高的。
下來後,她拉著文曉曉的手說:“媽,我將來要當服裝設計師,給你設計好多好多漂亮衣服。”
文曉曉心裡暖暖的,摸摸女兒的頭:“好,媽等著穿你設計的衣服。”
她想起什麼,又說:“對了,你有個鄭叔叔—他以前就是服裝設計師,後來才開的廠。等有機會,媽介紹你認識,讓他教教你。”
話音剛落,旁邊的趙飛就“哼”了一聲,轉身往停車場走了。
文曉曉隨即抿嘴笑了。
她帶著孩子們追上去,坐進車裡時,故意說:“有些人啊,都這麼多年了,還吃陳年老醋。”
趙飛發動車子,目視前方:“誰吃醋了?我那是……那是著急回家,廠裡還有事。”
一珍一寶在後座偷笑。
文小改不懂,扒著座椅問:“爸,陳年老醋是啥?好吃嗎?”
一寶敲他腦袋:“吃你的氣球去!”
回到家,一珍就從自己的小工具箱裡拿出針線布料,那是文曉曉以前做裁縫時剩下的,一珍寶貝得很。
她量了自己的尺寸,剪裁、縫紉,忙活了兩天,真做出條裙子來。
淺藍色的棉布裙子,領口繡了幾朵白色的小花,雖然針腳還有些稚嫩,但款式清新,看著挺像那麼回事。
“媽,你看!”一珍穿上裙子,在文曉曉麵前轉了個圈。
“真好看。”文曉曉仔細看了看,“這花繡得真好。一珍,你這手藝,比你媽當年強。”
一珍被誇得不好意思,小聲說:“等大姐放假回來,我要給她做件睡衣。我都想好了,用那種軟軟的絨布,冬天穿暖和。”
“你大姐肯定喜歡。”文曉曉說。
日子就這麼平平靜靜地過著。
直到這天,有人找上門來。
來的是個中年乾部,拿著文件夾,客氣地跟趙飛握手:“趙廠長,打擾了。是這樣,咱們老城區改造規劃下來了,您家原來那個四合院,在拆遷範圍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