暑假時,她跟著韓曼娟去送貨,幫著算賬、清點、聯係客戶。
有次韓曼娟跟文曉曉說:“一寶這孩子,腦子活,算賬快。以後做生意,肯定是一把好手。”
一珍還是喜歡設計衣服。
她有自己的小工作間,裡麵堆滿了布料、針線、設計稿。
周末常常一待就是一天,畫圖、裁剪、縫紉。
她給趙一迪做的衣服,趙一迪說比商場買的還舒服。
文曉曉看著兩個女兒各自喜歡的方向,心裡很是欣慰。
她對一珍說:“等明年暑假,媽帶你去廣州,見見鄭叔叔。他是專業的,讓他指點指點你。”
一珍眼睛亮了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文曉曉摸摸她的頭,“你喜歡就好好學。”
一寶在旁邊撇嘴:“媽,你也帶我去唄?我想看看批發市場怎麼運作的。”
“都帶,都帶。”文曉曉笑。
韓靜也長大了。
小姑娘十歲了,脾氣還是辣,但懂事多了。
暑假時,她也跟著媽媽和表姐們去送貨,小大人似的幫著搬輕貨,記賬時字寫得工工整整。
韓曼娟看著女兒,對文曉曉說:“這丫頭,隨我。以後也是個閒不住的主。”
最讓人意外的是文小改。
這小子上了初中後,突然開竅了似的,展露出做生意的頭腦。
他經常在周六晚上纏著趙飛,要跟去廠裡或者倉庫。
“爸,你就帶我去嘛。”文小改抱著趙飛的胳膊,“我保證不搗亂,我就看看。”
趙飛被他纏得沒法,有時候就帶他去。
去了幾次,文小改還真看出了門道。
有次趙飛跟一個客戶談價格,對方壓價壓得厲害,趙飛正想著怎麼周旋,文小改忽然插了句嘴:“叔叔,您看這樣行不行——這批貨您按原價拿,下批貨我爸給您讓五個點。長遠看,您劃算。”
那客戶一愣,看看文小改,又看看趙飛:“趙廠長,這是……”
“我兒子。”趙飛也有點意外。
客戶笑了:“小子,會算賬啊。行,就按你說的。”
事後趙飛問文小改:“你怎麼想到的?”
文小改撓撓頭:“我看他不像隻做一次買賣的人。既然要做長期,這次讓點利,下次還能賺回來。”
趙飛看著兒子,心裡五味雜陳。
這小子,才多大啊,就有這心思。也不知是好是壞。
但文小改的學習也沒落下。
他雖然調皮,但腦子靈,成績一直在中上遊。
趙飛和文曉曉商量,隻要不耽誤學習,讓他跟著見識見識也好。
秋天的一個周末,趙一迪和肖俊凱回來吃飯。
一大家子人圍坐一桌,熱熱鬨鬨的。
周蘭英坐在輪椅上,文曉曉給她夾菜,趙一迪給姥姥剝蝦,一珍一寶說著學校裡的趣事,文小改吹噓自己又幫爸爸談成了什麼生意。
韓曼娟和韓靜也來了,文斌忙著給女兒夾菜,韓曼娟跟文曉曉說著批發生意的最新情況。
趙飛看著這一桌子人,忽然有些恍惚。
他想起來很多年前,在那個四合院裡,也是一家子吃飯。
那時候李蕊還在,趙慶達還沒走歪路,一迪還小。
一轉眼,孩子們都長大了,成家的成家,上學的上學。
四合院也拆了,他們生意做大了,日子過好了。
歲月不居,時節如流。
吃完飯,趙飛推著周蘭英在院子裡散步。梧桐葉子黃了大半,風一吹,簌簌地落。
“媽,冷嗎?”趙飛問。
“不冷。”周蘭英看著滿地的落葉,“秋天了,葉子該落了。落了,明年才能長新的。”
院子裡,文小改在教韓靜玩一個新買的遊戲機,一珍一寶在討論一道數學題,趙一迪和肖俊凱在廚房幫文曉曉洗碗。
燈光從窗戶透出來,暖暖的。
趙飛推著嶽母慢慢走,心裡忽然很平靜。
這就是生活吧。
一代一代,生生不息。
夜深了,客人們陸續離開。
文曉曉收拾完廚房,走到院子裡,站在趙飛身邊。
“想什麼呢?”她問。
“想咱們這一大家子。”趙飛摟住她的肩,“真快啊,一轉眼,一迪都結婚了。”
“可不是。”文曉曉靠在他肩上,“再過幾年,一珍一寶也該考大學了,小改也上高中了。咱們啊,真要老了。”
“老就老吧。”趙飛笑了,“老了清閒,等孩子們都成家了,咱倆就到處走走。”
“好。”文曉曉閉上眼睛,“說好了。”
風吹過,又落了幾片葉子。
但樹還在,根還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