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路的霧霾幽冷而濃重,燕澄此刻修為已深,每進一步卻也頗感寒冷徹骨。
難怪殿上要對這次探索的人選作嚴格挑選。
修為上達不到硬性要求,在此地恐怕連前行也吃力,更彆提為殿上搜集寶物了。
打通更多奇經八脈者,體內真氣運行的流暢度也比旁人為高,能以陰寒內氣抵禦外氣入侵。
這會兒一想,殿上之所以安排屍修們一股腦兒都去修屍煞是有原因的。
既能供給修行【幽冥】的上修們所須資糧,進入絕大多數長生殿有意探索的秘境時又通行無阻,簡直是極好用的耗材聖體。
隻不過,燕澄早就過了那一段被人誇讚“好用”,便會沾沾自喜的年月了。
曆來隻有上修們會稱讚下修好用,越是好用,便越是往死裡用。
那麼這好用,又於下修本人何益?
‘木隱於林,則刀戈不加,罡煞不損,潛藏受養而得持廣……’
燕澄想起天童昔日談及【隱木】道統時的論述,心想這才應是一位有誌活得長久的北境修士該走之路。
上陰為星宿之極,終究還是太過耀眼了一些。
他霍然轉過頭來,望向不遠處快步掠近的裴宜,目光冰冷:
“是誰讓你跟著我的?”
他位格高在練氣巔峰,此刻雖未刻意逞凶。
眼光流露出的強烈壓逼感,卻已教裴宜暗暗發顫。
這女修卻確實是有幾分膽氣的,聽得燕澄語氣不善,神色卻仍是維持著鎮定:
“沒有人指使我,是我自己決定跟著你的。”
“師兄似有自修自性之心,不願以雙修求道……”
“可小妹終究也有幾分修為在身,師兄留我在身邊,必要時拿我來替劫也是好的!”
這種話自然不是一位有誌求道的修士應當說的。
但燕澄也不會把她的話當真,隻是微微眯起眼眸,雙手結印運起神妙。
並無異常。
他實在是被那些築基修士的手段給嚇怕了,單是鐘天纓的一道仙基【莽盜焰】,就使得養屍院中一眾練氣道心浮動,行事魯莽不顧後果。
而鐘天纓甚至沒刻意對諸修下手,仙基的高位格便自行作用於眾人身上了!
單看目前的狀況,裴宜確不像是有被仙基影響到思維的樣子。
也是,築基修士們再是高明,理應也沒法隔著一層無定霧將仙基作用於諸修身上。
而燕澄,也不介意有這樣一個下修在身旁聽憑任用。
這家夥,肯定不知道自己手頭上還留著幾根牽傀絲,必要時是真能拿她來替劫的……
想到此處,他的嘴角微微上翹:
“隨你的便。”
裴宜微微一笑,朝燕澄躬身行了一禮。
便在此時,隻聽得後方響起一道清朗話聲:
“師兄!”
裴宜回首,見是鄧健也跟來了,臉上神色登時變得頗為微妙。
她曉得燕澄是不會拒絕對方跟著的。
多一個屍修同行,那就意味著燕澄瞧不上眼的屍煞一類物事,自己還得與對方分潤。
而在燕澄需要找耗材替劫的時候,也很可能會像天童在養屍院時一般,優先把沒有什麼用處的自己消耗掉,而留下戰力較強的鄧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