霧海,無字碑下。
織絲女之死,自然不會令燕澄等人止步。
事實上,鄧健、裴宜還暗地在為自身不諳煉傀之術,錯失了把這女修煉成屍傀的機緣而感到可惜呢,
而燕澄說是悲痛,其實也沒有多悲痛。
可同為求道者兔死狐悲的淒涼之感,卻始終在他心頭縈繞未散。
換作是個不作人的仙宗上修,少不免得把氣撒在下修身上。
燕澄卻沒有這般惡趣味。
他如今隻想找人打一架,最好不能太弱,還得教他打得心安理得。
哪怕在無定霧氣籠罩之下,【洞照】所見的景象仍然清晰。
隻要是百步之內的氣息,燕澄便能飽覽無遺。
此地,似乎真的隻是一處安放石棺的墓園,對於不修幽冥的他而言全無價值。
他想起早前聖女到他房中時的言談,眉頭微微皺起。
蔽月宮中固然可以有【幽冥】一道的傳承,卻不見得是以【幽冥】作為核心傳承。
在仙朝猶在的上古之年,【幽冥】乃是不受重視的小道。
真正道途有望的仙道天驕,修的都是【太陰】【太陽】,至不濟也修五行。
總勝過一頭裁在望之不似人君的【幽冥】上。
至於【上陰】……
燕澄不想對這抱有過高期望。
可要是真能找到一兩份上陰功法法訣,或是能夠充當鎮物的靈物,此行也算是沒白來了。
他很懷疑在現世的北境,到底還有沒有上陰傳承的殘餘。
哪怕像是《陰屍行煞訣》般殘篇中的殘篇,對他而言其實也已足夠。
他在這半年來,卻始終沒再遇過第二份。
雖說上陰是諸法之祖,可像寒炁的《天泣神鬼訣》,乃至於幽冥的《祭道天蠶經》,已然是這些道統成形後千百年積累創新的成果,有著各自對應的神通,是沒法憑此追溯出上陰一係功法的。
換言之,燕澄需要的是古法的殘篇。
哪怕殘缺得隻剩一個字,也勝過已然演化出彆道神通的完整功法。
能找到嗎?
燕澄目光炯炯,視線倏然定格於不遠處的一座墓碑下。
同樣是一座無字碑,碑下的死者卻是正襟危坐,寬袍大袖頗有宗師氣度。
評價一個死人的氣度或許有點古怪,可這卻是燕澄見到這具跪坐屍首時的真實感受。
這是個頭戴金蝶珠釵的女子,皮肉枯槁恰與囚屍牢中的諸乾屍相似,似乎已然死去甚久。
她的發型、衣袍均與北境修士大不相似,倒是與燕澄前世的東洋女子頗為相像。
而更令燕澄目不轉睛的,是橫放於她膝上,那一口長近四尺的長刀。
‘靈器【落蝶】,古蜀國打造出的修士兵刃,能養刀氣於其中,拔刀時鋒芒衝天,飛鳥皆驚……’
燕澄神色古怪。
他從沒聽過這所謂的古蜀國在何地,隻知在現今的北境並沒有這個國家。
而且長刀和長劍一樣,素非北境修士喜用的兵刃。
這女修……來自南方?
不論對方生前修為如何,單看此刻在她身軀深處隱伏未發的煞氣之重,如若複生握起刀來,至少是練氣後期的戰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