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了聖女所言,夫人隻是微微一笑:
“我又不曾見過宮中情形,如何能夠說得準?”
“殿主安排讓彤兒在蔽月宮突破,原便是為她留了轉修的道路。”
“如若她真有緣法,殿上不會阻攔。”
聖女的沉默更冷了,不知多久後才吐出一句話:
“夫人不如算一算……”
話剛出口,便見夫人臉上泛起淡淡微笑:
“裳兒,你也太瞧得起我了。”
“我隻是個年老力弱的老築基,有幸學了幾手平平無奇的巫術,又怎有本事隔著一層無定霧去推算宮中的情形呢?”
“何況就算拋開無定霧不談,蔽月宮作為大人安置法寶機緣之所,本身也至少接近了法寶層次。”
“若是我成神通,倒是能試著一算。”
聖女無言以對。
夫人每次把話帶到這上,意思便相當於明確的拒絕了。
長生殿上並無古巫籙道的功法,夫人的一身功法和巫術,都是她自家之物,本沒有築基以後的篇幅。
此道在當世傳承散失,幾無補全的可能,梳當於道途斷絕了。
這就是修行冷門道統的壞處,何曾聽過修煉【寒炁】的修士,會因著功法殘缺而止步不前的?
聖女卻與她麵臨著同樣的處境,【望光棱】進無可進,是以更不願教前程遠大的黃彤成事。
隻聽她說道:
“如若弟子換個問法呢?”
“不提黃彤是否會在蔽月宮中成功尋獲機緣,轉修太陰。”
“而是在假設條件充足的前提下,算她是否會改換道途。”
“如此一來,便能最大程度繞過蔽月宮和無定霧對推算的乾擾了。”
從她提問之熟練看來,這顯然不是她第一次向夫人求算了。
將自身存續的希望,寄托在上修會對自己完全誠實上,固然是蠢得沒法再蠢的做法。
但在沒有彆的可行之路為前提下,求諸於夫人的仙基演算,總勝過毫無半點情報,立於此地空等命運裁決。
聖女修行一生,自覺一路走來,不外乎是如履薄冰四字,
關乎到生死的時刻既已到來,她已然沒有顧忌了。
夫人聞言,笑意似乎顯得苦澀:
“彤兒終究不是我的血脈傳人。”
這話高明得很,霎時間便能延伸出好幾種解讀:
巫籙道的推演之術多以血脈為媒介,黃彤是殿主的親屬,卻與夫人之間並無血脈牽連。
即便夫人已屬築基之尊,要準確地算出黃彤的行動走向,卻仍然不是什麼容易的事。
同時,這句話也是嘗試在向聖女喂定心丸。
黃彤是殿主本家,是以殿主更多時候會為這弟子考慮更多,與其無親無故的夫人卻不會如此。
她與聖女之間雖無師徒之名,卻早已形同師徒之實,自然也不會袖手旁觀眼看著聖女被害。
此時此刻的聖女,卻已然不是這種模棱兩可的言語足以撫慰得了的。
在仙宗,彆說是隻有師徒之實,就算真是師徒、父子、道侶……同樣不值得信任。
唯一可以信任的,唯有利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