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對上修有用,上修們便能容你活著;
你的進步能助上修們進步,上修們便教你前程無阻。
正因如此,聖女方能以一介屍修耗材之身,一躍而成殿上最受重視的數人之列。
然而也正是這利益為先的思維,此刻使得她無可避免地為未來感到不安。
她之所以能存活至今,穩步修至練氣後期,甚至有了突破築基的可能,是因為師尊需要她的【望光棱】。
日精月華既是身為太陰傳人的象征,同樣也是長生殿主更進一步的基石。
為此,她從來沒曾擔心過會走不到最後。
如果無法更進一步,限製著她的也隻可能是她的天賦,而不是對殿上任何人而言都堪稱惡毒無比的機遇。
畢竟,生在長生殿上本來就是最惡劣的機遇了。
但若黃彤改修太陰,這一切可就不一樣了!
師尊是否會眼看著自己死在黃彤手中,從而成就後者的意象,好教殿上多出一位板上釘釘的太陰真人?
日精月華固然對殿主很重要,但隻要黃彤前途在望,長生殿也必然會得到宗裡更多的重視,殿主不見得就得不到想要之物!
當然,聖女很懷疑即便是在宗內,到底能否掏出大日煌陽金精這全然與太陰相衝,在一定意義上比月華更為珍稀的玩意兒。
但她不敢賭仙宗能否賜下日精,更不敢賭殿主會如何取舍!
長期以來的壓抑和恐懼,終於使得她心底的防線頹然崩塌。
但見她霍然轉過頭來,空無一物的上半張臉如同常人睜目時般皮肉皺動,教人看著便心下發寒:
“夫人這般一說,倒是輕易不過。”
“可……卻教弟子如何能以此自安!”
“弟子不是奢求您會為我的性命,不惜違逆師尊意旨。“
“更沒想著求您讓我踏進蔽月宮中,與黃彤一決高下生死。”
“弟子隻是想要活著……隻是想要活著而已!”
說到最後時,她的話聲聽起來幾乎已形同於野獸的狂嚎。
平素壓抑越深之人,一夕爆發之時,往往也是更為狂烈。
夫人卻是一如既往的平靜,緩緩伸出手來,輕輕揭下她的兜帽撫往她的頭頂:
“活著,可從來不是想要活著,便能如願的。”
“即便如我等般成了仙基,憑虛禦風,在世人眼中風光無限,卻仍是沒法掌控自身的命運。”
“連自家之事尚且作不得準,更何況要為旁人的生死前程作謀算?”
“彤兒是否能成,她成了你又當如何,便隻天知曉而已。”
她聲線輕緩:
“隻是,我倒也有一些話要提醒你。”
“彤兒若能成道太陰,對殿上來說自然是好事。”
“可對殿主而言,也是如此嗎?”
“裳兒……須得切記在這個地方,家族、血緣、情義,這些東西沒一樣是可信的。”
“你怪我等待你無情,可我等待彤兒卻也不見得好上多少。”
“莫忘了……”
說到此處,夫人的聲線變得更輕了:
“說是她與殿主是本家,這親緣也已然是幾百年前的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