蔽月宮內。
黑袍黑發的女子行走於回廊之上,手中金鈴震顫,鈴聲於無邊幽黯中回蕩。
此刻的她全然依循著霧氣間的牽連感應前行,一雙狹長眼眸低垂。
時而抬眸,便綻放出刺骨的寒光。
平素對屍修們敲骨剝髓得來的陰屍煞,並非毫無用處。
此時此刻,隨著她不停地將屍煞吸納入體,一身後期修為正無止境地往圓滿邁進!
練氣後期圓滿,事實上便是修士築基前能夠達到的最高境界,也即常人所稱的練氣巔峰。
正如中期的修行比前期艱難一倍,後期的修行比起中期,同樣是難度倍增。
加上黃彤以陽身修陰法,效率原本便大打折扣。
好在屍修們尚算勤勉修行,為她上進之路添磚建瓦。
黃彤自然也不會虧待他們。
待得自身築成仙基,對陰屍煞沒有需求了,她將放開讓有資質築基的屍修突破。
這就叫先築基帶動後築基,在某種意義上,黃彤的突破,也是在為殿上的一眾後輩開辟前路。
至少換作是白裳的話,肯定會這樣子替自己臉上貼金。
每次想起聖女那家夥,黃彤總是忍不住想要笑出聲來。
一個道途斷絕的可憐蟲,在她跟前何以自安?
‘她想要我死,是因著她曉得我能輕易地把她除去。’
‘當真是小人之見……但教我築成仙基,道途便是暢通無阻,還跟一個修了斷頭路的築基較個什麼勁?’
‘這些出身至微至賤之人,便是改不了疑心重的老毛病。’
黃彤自覺也是疑心甚重之人。
隻是在她看來,她的猜疑心自然是敏銳的表現,旁人的疑心卻是庸人自擾,不值一曬。
誰為耗材,誰能求道,難道是憑著後天的算計心術能夠改變的?
一個人的命運,早在降生於世的一刻起便已經注定了。
生在北麓山脈內外諸山村小鎮的凡人們,連當耗材也要等到身死之後,才有資格被送到殿上作活屍。
其中的絕大多數人,還不見得能修出煞氣來。
生來便能修行的人,跟連屍修也當不明白的人,難道應當有著同樣光明的前程嗎?
她是殿主本家,仙宗真傳,道途便當比世上絕大多數修士還要順遂,不然這身世靠山有何用處?
隻是,這世上卻總是有著不甘上進無門的出身卑賤之人。
比如說,那個叫燕澄的家夥。
黃彤的眼眸微微眯了起來。
她向來很不喜歡那少年眼裡的傲氣。
是,那廝有修行【寒炁】的緣法,前路確實是比無數同類都要光明。
可即便教他成了,又能如何?
寒炁在當世為顯道,卻不是什麼強力的道統,更不能與殿上傳承齊全的幽冥相比。
更何況,幕後之人不見得有意讓他更進一步。
黃彤見過太多像如此般高傲而短視的少年人了,天童入殿之初,不也是一個模樣?
時間終究會將這銳氣磨蝕殆儘,燕澄進境太快,在殿上待的年月尚不夠久。
待他進無可進,其時的絕望隻會更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