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!”
弓弦齊鳴,發出“嗡”的一聲悶響。
三十支利箭帶著尖銳的破空之聲,越過近百步的距離,精準覆蓋了賊寇最密集之處。
林中瞬間響起一片撕心裂肺的哀嚎,伏擊的賊寇陣型頓時大亂。
趁此良機,季玄殘餘的親兵拚死殺出一條血路,將他從亂軍中拖拽了出來。
待逃回營前,這位方才還意氣風發的典吏大人已是披頭散發,
盔甲上裂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,臉上還混雜著血汙與驚恐,狼狽不堪。
陳默縱馬上前,居高臨下,聲音聽不出喜怒:“典吏大人無恙?”
季玄大口喘息了片刻,抬頭看著月光下神情冷峻的陳默,
他眼中閃過極為複雜的神色,最終化為一聲苦笑:
“陳先生麾下……實是好箭法。
季某,今日記下了。”
是夜,為安撫軍心,兩軍暫且合營一處。
劉備親自設下簡宴,並拿出軍中珍藏的薄酒,慰勞方才有功的將士。
席間氣氛,似是和樂融融。
劉備率先舉杯:
“今夜若非陳賢弟料事如神,及時應對,我等恐怕都要有所傷亡。
來,備敬賢弟一杯。”
季玄也連忙舉杯,對著陳默訕然一笑,姿態放得極低:
“此戰,皆是陳先生之功。
季某貪功冒進,險些釀成大禍,甘拜下風。
隻是……山寇如此猖獗,若再放任其坐大,日後恐成心腹大患啊。”
此言一出,讓陳默心中愈發警惕。
自季玄前來涿縣,行事一向進退有度,今日卻......
難道此人才學,實在不過爾爾?
念頭閃過,陳默暗自搖頭。
許是在刻意試探,另有所圖?
想到這裡,他隻是神色平靜地回敬了季玄一杯,淡淡回答:
“山賊無糧,久必生亂,屆時自會南逃就食。
我等隻需扼守要道,堅壁清野,便可不戰而屈人之兵。
若強行興師追剿,深入險地,反而會動搖我軍之根本。”
季玄目光灼灼地盯著他,像是要看透他的內心:
“聽陳先生之意,似乎……並不畏懼這太行賊患?”
“賊患在山,尚可醫治。”陳默放下酒杯,迎著季玄的目光,一字一句地說道,
“人心之患,最難提防。”
短短八個字,讓季玄再度陷入了長久的沉默。
翌日清晨。
經過一夜休整,兩軍各自派出哨探,分頭向不同方向的山林中探查。
山風漸歇,林鳥啼鳴,好像昨夜血戰隻是一場幻夢。
每日哨探返回臨時駐地後,
陳默都命人將當日探查的路線,山形地勢,水源要隘,乃至季玄布置的那些哨卡位置......
一並全部繪製成簡易的軍事地圖,詳細標注後,存入軍冊。
這日,他在圖上圈出了幾處地勢險要,易守難攻的山穀,自語道:
“這些地方皆是極好的安身立命之所。
其中一處,或許便是將來那位‘黑山之王’張燕的崛起之地。
而他崛起的時機,恐怕也快到了。
太守劉衛畏禍,騎都尉公孫瓚狠戾,幽州終究是要亂起來的。
來自外部的官府亂局,隻會成為山中勢力整合的催化劑,加速一場內部的優勝劣汰。
而眼下,太行山中白雀,黑山,於毒諸部即將爆發的衝突……
或許正是這場大亂的開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