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琛在蘇黎世第三天的淩晨三點醒來,酒店的窗簾厚重得透不進一絲光。
他習慣性伸手向身側,觸碰到的隻有冰涼的絲質床單。
倫敦和A市有八小時時差,蘇黎世則是七小時。
這個時間,沈弋應該剛結束下午的工作,或許在喝今天第三杯咖啡,如果他沒有因為忙於照顧生病的時安而忘記的話。
手機屏幕在黑暗中亮起,顯示有一條未讀消息,來自兩小時前。
元琛點開,是沈弋發來的一張照片:時安趴在書房地毯上睡著了,臉頰下壓著一本攤開的繪本,旁邊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。配文很簡單:“他堅持要在這裡等你視頻,最後沒撐住。”
元琛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。
他能看出沈弋的疲憊,即使照片裡沒有照到他本人,但那隻握著咖啡杯的手,指節微微泛白,是長時間工作後的僵硬狀態。
他撥通視頻通話,鈴聲響了五聲才被接起,屏幕晃動了幾下,出現沈弋略顯困倦的臉。
背景是家裡的書房,燈光調得很暗。
“吵醒你了?”元琛聲音放得很輕。
“沒有,正好在處理郵件。”沈弋揉了揉眉心,鏡頭轉向旁邊,“看,你的小監工還在這兒。”
時安在睡夢中咂了咂嘴,小手無意識地攥著沈弋的褲腳。
元琛看著這一幕,胸腔裡湧起一種陌生的鈍痛,不是生病,不是受傷,而是一種純粹的、想要立刻穿過屏幕去擁抱他的渴望。
“醫生怎麼說?”他問的是時安的感冒。
“普通病毒性感染,燒已經退了。”沈弋把鏡頭轉回自己,打了個小小的哈欠,“倒是你那邊,談判還順利嗎?”
“膠著。”元琛簡短地說,不想在深夜談工作,“你聽起來很累。”
“還好。”沈弋笑了笑,但笑容裡掩飾不住倦意,“就是有點……不習慣。”
不習慣什麼,他沒說,但元琛知道。
不習慣早上醒來時身邊是空的,不習慣吃飯時對麵沒有那個人安靜翻閱文件的身影。
這些細碎的、幾乎不被察覺的習慣,在分開後才顯出它們沉甸甸的分量。
“還有三天。”元琛說,像是在告訴對方,也像是在告訴自己。
“嗯。”沈弋應了一聲,忽然側耳聽了聽,“等等,時安好像醒了。”
屏幕晃動,元琛聽見時安帶著鼻音的小奶音:“爸爸……要喝水……”
然後是沈弋溫柔的低語:“好,爸爸去倒,時安看,誰在屏幕裡?”
時安揉著眼睛的小臉出現在鏡頭前。
他盯著屏幕看了幾秒,忽然眼睛一亮:“父親!”
“嗯。”元琛的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下來,“還難受嗎?”
時安搖搖頭,又點點頭,表情委屈:“父親什麼時候回來?時安想你了。”
“很快。”元琛說,“給父親看看,你今天有沒有好好吃藥?”
沈弋在畫麵外輕聲笑:“他可精了,把藥藏在舌頭底下,等我一轉身就吐掉。”
“爸爸告狀!”時安抗議,小臉皺成一團。
元琛看著屏幕裡這對父子,一個佯裝嚴肅實則滿眼寵溺,一個假裝生氣卻偷偷往爸爸身邊蹭,忽然覺得蘇黎世這家五星級酒店的套房太空了,空得連呼吸都有回音。
“老婆。”他忽然說。
“嗯?”
“把攝像頭轉回去,我想看看你。”
屏幕晃動,重新聚焦在沈弋臉上。
他似乎有些意外,但很快理解了什麼,對著鏡頭笑了笑。
那個笑容很耀眼,在元琛看來,比蘇黎世任何一盞燈火都溫暖。
“我也想你。”沈弋輕聲說,在時安看不見的角度,用口型無聲地補充,“很想。”
第四天深夜,元琛結束一場艱難的談判回到酒店時,已經是當地時間晚上十一點。
他扯鬆領帶,打開行李箱想找換洗衣物,卻在箱底摸到一個硬質的小盒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