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猛和法務總監行發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行發上前半步,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講解一道數學題,儘管這道題的答案足以讓人崩潰。
“周總,您看到的這份,是顫音資本完成全部注資和工商變更後的最終版股權結構。
為了引入顫音的投資,公司進行了增資擴股。
根據協議,顫音獲得增資後30%的股權,而原股東‘山河娛樂’的持股比例,在這個過程中被稀釋了。”
楊猛適時地遞上幾份關鍵的曆史協議和財務底稿,補充道。
“稀釋後的比例,就是2.5%。
所有流程都有據可查,符合公司法規定。
至於‘星辰山河投資管理公司’,是更早之前為了優化股權架構和方便後續發展而設立的主體,白果項目的主要權益,很早就通過合規的方式裝入了這家公司。”
合法。合規。白紙黑字。環環相扣。
周炳榮帶來的專業人士手忙腳亂地翻閱著那些補充文件,越看心越沉,冷汗沿著額角滑落。
他們找不到程序上的漏洞,這一切就像一座精心搭建的迷宮,每一步都走在規則內,卻把人引向了絕境。
周炳榮呆立在原地,耳邊嗡嗡作響,手下人低聲確認“文件沒問題”、“手續齊全”的聲音,變得模糊而遙遠。
他眼前隻有那刺眼的“2.5%”,和旁邊那個觸不可及的、巨大的“67.5%”。
四十六個億……
他賭上身家、不惜代價、甚至動了不能動的錢,湊出來的四十六個億!
他以為他買下的是一把能打開金庫的鑰匙,至少是半扇金庫的大門。
可實際上,他花了四十六個億,隻買到了金庫外牆一塊微不足道的磚!
而整座金庫,連同裡麵所有的黃金,早就被白曉婷用另一把更隱秘、更牢固的鎖,鎖進了隻有她知道密碼的保險櫃!
山河娛樂這個殼子,早就被掏空了最值錢的芯子!
他傾儘所有,隻換回一個空洞的名頭和這點可憐的殘渣!
“呃……”周炳榮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、像是被扼住的氣音,眼前陣陣發黑,豪華的會議室開始天旋地轉。
他猛地用手撐住冰冷的桌麵,指關節攥得發白,才勉強沒有讓自己癱倒下去。
那四十六億的重量,此刻化作無形的冰山,轟然壓在他的胸口,碾碎了他所有的得意和幻想,隻剩下無邊的冰冷和窒息。
天……塌了。
真真正正地,塌了。
“不算!這不算!”
周炳榮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,眼睛紅得嚇人,剛才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被一種輸急眼的瘋狂取代。
“債權轉股權?老子不認了!這是圈套!是白曉婷那個賤人挖好的坑!”
他手指哆嗦著,幾乎要戳到桌上剛簽好的協議上。
“毀約!我現在就要毀約!這玩意兒不作數!”
會議室裡鴉雀無聲,隻有他粗重又混亂的喘氣聲。
他帶來的人個個麵如土色,沒人敢接話。
一直沒什麼存在感的財務總監楊猛,這時卻往前走了半步。
他臉上沒什麼表情,聲音平平的,卻像顆冷水,澆在周炳榮燒著的腦袋上。
“周總,恐怕不行了。”
“從你進來那一刻所有過程我們都錄像。”
周炳榮霍地扭過頭,死死瞪他:“你說什麼?!”
法務總監行發也默默上前,手裡不僅拿著記錄儀,而且還拿著一本厚得嚇人、磚頭似的冊子
——正是當初那款“啟明”金融產品的說明書,足足八十多頁,字印得密密麻麻。
行發沒翻正文,直接翻到最後幾頁的“補充附錄”。
他手指點著其中一段,念道:
“這裡寫了,原話是——‘當那筆二十億的債務,用任何方式,包括還錢、拿東西抵,或者像今天這樣債轉股算兩清了的時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