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的黑暗終於褪去,天邊泛起魚肚白,微光艱難地刺破籠罩天龍鎮的硝煙與血腥氣,照亮了這片一夜之間麵目全非的土地。
鎮西石屋外的小院,已成修羅場。趙天雄被劈成兩半的焦黑殘軀依舊觸目驚心,無聲訴說著昨夜那驚世一刀的可怖。其餘趙家死士的屍體橫七豎八,與倒塌的牆體、碎裂的石磨、乾涸的血汙混雜在一起,透著一股劫後餘生的慘烈與死寂。
秦鋒將軍的親衛隊已全麵接管了現場,正在有條不紊地清理、查驗。軍士們動作迅捷,神色肅穆,看向那具特殊殘屍和昏迷被抬走的少年時,眼中都帶著難以掩飾的敬畏與驚疑。昨夜那一刀,雖短暫如流星,卻深深烙印在每一個目睹者的靈魂深處。
柳青青帶來的鎮長府護衛,在協助挖開石屋廢墟、將奄奄一息的姬烈小心抬出後,便默然退到一旁。柳青青本人俏臉蒼白,衣裙沾染了塵土和零星血點,怔怔地望著被軍醫用軟榻抬走、依舊昏迷不醒的姬無雙,美眸中充滿了後怕、擔憂,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。那金色火焰的雙眸,那斬滅一切的一刀,與她記憶中那個在山穀中沉靜修煉、與她切磋時眼神清亮的少年,形成了過於強烈的反差,讓她心緒難平。
石屋內,李醫官正帶著兩名軍中醫士,對姬烈進行最緊急的救治。九轉還魂丹的藥力似乎勉強護住了最後一絲心脈,加上昨夜趙天雄那掌被磚石緩衝,姬烈奇跡般地還吊著最後一口氣,但傷勢之重,已非尋常醫術可救,李醫官連連搖頭。
鎮子其他區域,同樣不平靜。趙家大宅已被秦鋒派兵封鎖,剩餘的家眷、仆役被集中看管,哭嚎與惶然之聲響成一片。王家和李家的人,則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,早已活躍起來。王震山親自帶隊,以“協助清理趙家逆產、維持鎮安”為名,迅速接管了趙家最重要的幾處礦脈、糧倉和通往荒域外圍的商路關卡,動作之快,吃相之急切,毫不掩飾。李萬金則顯得“斯文”許多,他帶著賬房先生,開始“清點”趙家在鎮中心地段最繁華的十幾間商鋪、貨棧,並與王家私下接觸,商討“劃分”細節。
趙家,這個曾經在天龍鎮一手遮天的家族,在一夜之間,隨著家主的慘死和核心力量的覆滅,轟然倒塌,留下的巨大權力與財富真空,立刻引來了貪婪的分食者。
鎮長府,書房。
柳元洪一夜未眠,眼中布滿血絲,臉上是深深的疲憊與凝重。他麵前放著兩份剛剛收到的緊急簡報:一份詳細描述了昨夜鎮西石屋外的戰鬥,尤其是姬無雙最後那匪夷所思的“刀魂覺醒”與一刀斬滅趙天雄的場景;另一份則彙報了王、李兩家正在瘋狂吞並趙家產業的動向。
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,心中五味雜陳。
趙家覆滅,本在他的預料之中,甚至是他暗中推動的結果——一個過於強勢、且勾結土匪的趙家,對天龍鎮的穩定和他這個鎮長而言,本就是隱患。隻是他沒想到,趙天雄會如此瘋狂,服用禁藥強行提升,更沒想到,最終終結這一切的,會是姬無雙身上那神秘到令人恐懼的力量。
“刀魂……上古神兵殘靈附體……”柳元洪低聲咀嚼著這兩個詞,背脊隱隱發涼。他比秦鋒更清楚這類傳說意味著什麼——那是遠超普通武者理解範疇的力量,是福澤,更是災禍的源頭!身懷此等異寶與力量,姬無雙注定不可能再平凡,也不可能再安穩地待在天龍鎮這個小池塘裡。他會吸引來無數貪婪、忌憚、探究的目光,其中不乏遠比趙家、甚至比他柳元洪更強大、更無顧忌的存在!
昨夜那一刀,固然驚世駭俗,震懾了宵小,但也徹底將姬無雙推到了風口浪尖。王震山和李萬金此刻忙於瓜分利益,暫時無暇他顧,但等他們消化完趙家的產業,緩過勁來,會如何對待這個身懷重寶、潛力恐怖卻又無根無底的少年?
留他在天龍鎮,無異於懷抱著一顆隨時可能引爆、將整個鎮子都卷入未知災厄的炸彈!
但……若不留,又能如何?秦鋒明顯對姬家父子極其維護,尤其是對姬烈,那份舊部情誼做不得假。強行驅逐或逼迫姬無雙交出碎片(如果那刀魂還能稱之為碎片的話),恐怕立刻就會與秦鋒撕破臉。一位大荒軍實權將領的怒火,不是他一個小小鎮長能承受的。
更何況,自己的女兒青青,似乎對那小子……
柳元洪感到一陣頭疼。他走到窗邊,望向鎮西方向,那裡已被秦鋒的軍士戒嚴。
“此子……已成氣候,非池中之物了。”他喃喃道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惋惜。若能早早施恩,徹底將姬無雙收歸己用,或許會是柳家一大助力。但現在,那少年經曆了家破人亡、生死搏殺、手刃仇敵,更覺醒了那般可怕的力量,心性恐怕早已堅如鐵石,再難輕易籠絡。尤其自己昨日還曾逼迫他交出碎片……
“鎮長,”老管家悄無聲息地走進來,低聲道,“秦將軍派人來問,關於趙家產業處置,以及……對姬家父子的安排,您有何打算?王家家主和李家家主也在前廳等候,說是要商議趙家逆產處置及鎮務善後事宜。”
柳元洪深吸一口氣,整理了一下衣袍,臉上重新恢複了慣有的沉靜與威嚴,隻是眼底深處,那抹揮之不去的憂慮與忌憚,依舊存在。
“告訴秦將軍,趙家產業,自有鎮規處置,本鎮長會與王、李兩家商議後,給出一個公允的方案。至於姬家父子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姬烈重傷,亟需救治,姬無雙亦昏迷未醒,自當由秦將軍照料。待他們傷勢穩定,再議不遲。至於那‘碎片’之事……暫且不提。”
他揮了揮手:“請王、李兩位家主稍候,我這就過去。”
老管家應聲退下。
柳元洪看著窗外漸亮的天色,心中已有了決斷:姬無雙,暫時不能動,也動不了。但必須嚴密監控,同時儘量修複關係(尤其是通過青青)。天龍鎮的權力格局已然改變,王家勢大,李家精明,他需要重新平衡。而姬無雙和他身上的秘密,則是一個巨大的變數,必須謹慎對待。
鎮西,秦鋒的臨時營地內。
姬無雙被安置在一頂乾淨的軍帳中,依舊昏迷,但氣息平穩了許多,胸口的塌陷處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愈合,皮膚下隱約有極淡的金色紋路一閃而逝。秦鋒親自守在一旁,眉頭緊鎖,眼中充滿了擔憂與探究。
“將軍,”李醫官檢查完畢,低聲道,“無雙公子外傷正在奇跡般愈合,內腑的震蕩也在平複,隻是神魂似乎消耗極大,陷入深層沉睡。至於姬百夫長……”他搖了搖頭,“傷勢太重,毒入心脈,經脈儘碎,生機近乎斷絕。九轉還魂丹也隻能吊住最後一口氣,除非有真正的‘聖手’或逆天靈藥,否則……恐難撐過三日。”
秦鋒拳頭緊握,沉聲道:“不惜一切代價,穩住姬烈兄弟的傷勢!我立刻修書,派人以最快速度送往大荒城,請‘藥王穀’的聖手前來!同時,營地戒備提升到最高級彆,沒有我的手令,任何人不得靠近姬家父子營帳!”
“是!”
秦鋒走到帳外,望著初升的朝陽,心中沉重。趙家雖滅,但姬烈兄弟命懸一線,無雙小子又身懷驚天秘密昏迷不醒。天龍鎮看似風波暫平,實則暗流湧動。王、李兩家虎視眈眈,柳元洪態度曖昧。而他,也不可能永遠滯留於此。
“姬烈兄弟,堅持住……無雙,快點醒來。”他低聲自語,“這世道,沒有力量,終究是人為刀俎。你既已踏上此路,便隻能……更強!”
晨光灑落,照耀著劫後餘生的天龍鎮,也照耀著營地中昏迷的少年,和他掌心那已然沉寂、卻注定再難平凡的半尺刀鋒之影。戰後的餘波,正在醞釀著新的風暴,而少年真正的征程,或許,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