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門峽的血戰,在天明前最黑暗的時刻落下帷幕。
當姬無雙的斷刀斬下水蛟幫主“翻江蛟”的頭顱,最後一批負隅頑抗的水匪徹底崩潰,哭嚎著跳入湍急的江水逃命。快船周圍的水麵漂浮著數十具屍體,江水被染成暗紅,在初現的微光中顯得觸目驚心。
姬無雙拄刀立在船頭,周身浴血。最後一戰中他強行催動刀魂虛影三息,斬殺了凝氣九重的翻江蛟,但代價是經脈再次受創,氣血幾近枯竭。若非蘇沐雪與趙虎拚死擋住其餘水匪頭目,此刻倒下的或許就是他們。
“清理戰場,抓緊時間離開!”領航的老兵啞聲喊道。水蛟幫雖滅,但如此大的動靜定會引來其他勢力的窺探,此地不宜久留。
快船駛出龍門峽,前方水道豁然開朗,兩岸地勢漸緩,已能望見遠處平原的輪廓。天色將明,晨霧在水麵升騰。
蘇沐雪為姬無雙包紮好最深的幾處傷口,又將幾粒療傷丹藥遞給他,神色凝重:“你的經脈不能再這般透支了。刀魂虛影雖強,但以你目前的修為,強行催動無異於飲鴆止渴。”
姬無雙吞下丹藥,感受著藥力在乾涸的經脈中艱難化開:“無妨,習慣了。”
蘇沐雪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姬兄,出了這片水道,再行兩日便是大荒城地界。我……便在此與你們分彆了。”
船上的空氣驟然一靜。
趙虎猛地轉頭:“蘇姑娘,你要走?!”
姬無雙抬眼看她,沒有說話。
蘇沐雪望向北方,晨光在她清冷的側臉上鍍了一層淡金,眼眸深處似有冰雪消融後的複雜情緒:“寒毒已解,我必須回北境蘇家。三年了,蘇玄溟以為我早已死在某個角落,正是我最出其不意的時候。”
她頓了頓,聲音轉低:“而且……我昨夜收到家族暗線以秘法傳來的消息。父親當年失蹤前留下的最後線索,指向北境‘永凍冰原’深處的一處上古遺跡。我必須去查清楚。”
這是無法拒絕的理由。
姬無雙握緊刀柄,指節發白,麵上卻依舊平靜:“何時動身?”
“即刻。”蘇沐雪從懷中取出一枚冰藍色的翎羽狀玉佩,遞到姬無雙麵前,“此乃我蘇家嫡係信物‘冰凰翎’,內蘊我一滴本命精血。持此物,在北境蘇家勢力範圍內可獲庇護,亦能與我單向傳訊三次。”
姬無雙沒有接:“此物珍貴,你更需要它。”
“你更需要。”蘇沐雪將玉佩塞入他手中,觸手冰涼溫潤,“你身負斷刀門傳承,前路強敵環伺。若遇生死危機,可捏碎此佩,我會儘力趕來。雖然……”她自嘲地笑了笑,“屆時我自身或許也難保,但這至少是個念想。”
玉佩在掌心散發淡淡寒意,姬無雙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那縷精純冰凰氣息。他將玉佩貼身收好,抬眼直視蘇沐雪:“三年。”
“什麼?”
“給我三年時間。”姬無雙一字一句道,“三年內,我會尋回更多碎片,提升修為,在南荒站穩腳跟。若三年後我能名震荒域,便去北境尋你,助你清理門戶,找回蘇伯父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低沉卻堅定:“若三年後我寂寂無名,或已身死道消……你便當從未見過我。”
蘇沐雪怔怔看著他,晨風撩起她額前碎發,眼中似有冰雪融化後的水光一閃而逝。她深吸一口氣,重重點頭:“好,三年。”
她伸出右手小指:“擊掌為誓。”
姬無雙抬起右手,與她小指相勾。兩人拇指相對,用力一按。
“三年後,若你名震荒域,可來中域北境‘冰凰城’尋我。蘇家正門,永遠為你敞開。”
“若三年後我平定家族,找回父親,亦會南下尋你。斷刀門重振之日,我必親至道賀。”
誓言簡單,卻重若千鈞。
趙虎在一旁看著,獨目微紅,狠狠抹了把臉:“他娘的……搞得跟生離死彆似的!蘇姑娘你放心,三年後,俺跟姬兄弟一定去北境找你!到時候咱們一起,把你那個狗屁二叔揍得滿地找牙!”
蘇沐雪破涕為笑,罕見地露出明媚笑容:“那我便在冰凰城,靜候二位佳音。”
她後退兩步,從懷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冰藍色玉梭。玉梭表麵符文流轉,散發出空間波動。
“這是‘冰遁梭’,一次性的短距離傳送法器,可助我快速返回北境。”蘇沐雪最後看了姬無雙一眼,那一眼中有太多複雜情緒,最終化作一句最簡單的叮囑,“姬無雙,保重。”
玉梭光芒大盛,將她整個人包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