炎烈眼中燃燒的火焰,映照著洞府岩壁上躍動的光影。
他沒有立刻回答姬無雙的問題,而是轉過身,火焰左臂抬起,五指虛張,對著熔岩池中央一塊看似普通的凸起岩石,打出一串複雜而古老的火焰符文。
符文沒入岩石,無聲無息。下一刻,整個熔岩池的岩漿微微沸騰,中心處緩緩分開,露出一個向下的、僅容一人通過的幽深洞口。熾熱到極致的精純火靈力混合著一種古老威嚴的氣息,從中洶湧而出,卻在洞府陣法的束縛下沒有外泄分毫。
“跟我來。”炎烈的聲音低沉而肅穆,率先躍入洞口。
姬無雙與林巧兒對視一眼,緊隨其後。
洞口之下並非垂直墜落,而是一條傾斜向下的螺旋甬道,四壁光滑如鏡,泛著暗紅色的金屬光澤,顯然經過特殊煉製。越往下,溫度越高,靈力越濃,那股古老威嚴的氣息也越發清晰——那是屬於遠古火神、屬於炎帝的遺留氣息!
約莫下降百丈,眼前豁然開朗。
這是一個位於熔火之心大裂穀地底深處的、天然形成的巨大熔岩洞窟。洞窟之高之廣,一眼竟難望到邊際。穹頂垂落無數燃燒著永恒火焰的赤紅晶簇,將整個空間映照得一片通明。最令人震撼的,是洞窟中央。
那裡,並非翻滾的岩漿湖,而是一片異常平整、如同鏡麵般的暗紅色“大地”。大地上,整整齊齊地屹立著一個個方陣。
那是人。
是身著樣式古樸、刻滿火焰圖騰暗紋的赤紅重甲,靜默如雕塑的火族戰士。他們每一個都氣息沉凝,最低也是金丹期的修為,其中不乏元嬰甚至化神期的波動。他們全部閉目而立,雙手拄著燃燒著不同顏色火焰的長戟、戰斧或巨劍,如同陷入了最深沉的沉眠。但那股彙聚在一起、引而不發的戰意與殺氣,卻讓整個洞窟的空氣都為之凝固、灼熱到令人窒息。
方陣的最前方,矗立著三尊高達三丈、完全由某種赤金與火焰凝聚而成的火焰巨人。它們並非死物,胸膛處有規律地明滅著熾白光斑,仿佛心臟在跳動,散發著堪比分神期巔峰的恐怖威壓。
“三千火神衛。”炎烈的聲音在空曠的洞窟中回蕩,帶著壓抑了太久的驕傲與悲愴,“由曆代火族最精銳、對炎帝信仰最虔誠的戰士組成,沉睡於此,非滅族之危或炎帝令諭不得喚醒。他們身上流淌著稀釋的炎帝血脈,甲胄與兵器皆由地心炎晶與先祖遺骨打造。”
他走到一尊火焰巨人腳下,仰頭看著那巍峨的身軀,火焰左臂輕輕撫摸巨人腳踝處的古老紋路:“這三尊‘炎靈巨像’,更是先祖炎帝以自身部分神力與地心本源熔煉而成,是火族最後的戰爭底蘊。”
炎烈轉過身,麵對姬無雙和林巧兒,臉上的疲憊被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取代:“牧神使以為,炎帝陵一戰已打斷我火族脊梁。他們監控裂穀,滲透長老會,逼我簽署屈辱的‘火域自治約章’,以為火族已匍匐在其腳下。”
他猛地揮動火焰左臂,指向那三千靜默的方陣:“但他們不知道!炎帝老祖在最後時刻,拚儘殘餘神力與壽元,以涅槃秘法將大部分重傷瀕死的核心精銳連同火神衛一起封印於此!他傳音於我,隻留下八個字——‘隱忍待機,持火者歸’!”
“持火者……”炎烈目光灼灼地看向姬無雙背後的天絕刀,“老祖隕落前,窺見一線天機。他說,當一柄承載‘絕’與‘戰’之意、曾飲神明之血的刀,再次踏入火域,便是火種重燃、向神明使徒討還血債之時!”
姬無雙心神劇震。天絕刀在布帛包裹下發出低沉的嗡鳴,與這洞窟中彌漫的炎帝氣息產生奇異的共鳴。林巧兒也麵露驚容,沒想到炎帝臨終前竟有如此預言和布置。
“老祖隕落後,我依命‘歸順’,接下這代族長之位,如履薄冰。”炎烈的聲音帶著鐵與血的味道,“明麵上,我配合星宿門清查‘餘孽’,整頓族務,裁撤軍隊,隻保留最基本的八千人維持秩序。暗地裡,我將所有心懷血仇、絕對忠誠的戰士,以各種名義分散、隱藏,並通過地下秘道,將他們陸續送入這裡,接受炎帝殘留神力的滋養與戰陣訓練。”
“如今,這八千可戰之兵,連同沉睡的三千火神衛、三尊炎靈巨像,皆已立下血脈死誓——炎帝之仇不共戴天,牧神使之辱必須以血洗刷!隻待時機一到,便可傾族而出,焚儘一切敵寇!”
炎烈的敘述斬釘截鐵,每一個字都仿佛在燃燒。這是一個古老種族在滅頂之災麵前,用最深的隱忍、最決絕的犧牲保存下來的最後火種與利刃。
“姬兄,林姑娘,”炎烈大步走到姬無雙麵前,獨臂按住他的肩膀,力量大得驚人,“你們來了,老祖預言中的‘持火者’來了!斬神盟有何計劃?我火族,願為先鋒!這地底熔岩,已壓抑太久!”
姬無雙感受著肩頭傳來的熾熱與力量,也感受到炎烈眼中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複仇火焰與全族的寄托。他深吸一口灼熱的空氣,沉聲道:“斬神盟決意改變戰略,聯合一切可聯合之力,直指通天峰牧神使本尊。我們兵分三路,我等前來,正是希望爭取火族與寒族的支持,壯大聯盟,伺機而動。”
他簡要說明了趙虎前往荒域、蘇沐雪瑤光坐鎮中域的情況,以及最終目標。
“通天峰……”炎烈眼中精光爆射,“好!與其在火域被動挨打,不如主動殺向敵酋!我火族八千死士、三千神衛,足以撕開一條血路!寒域那邊……”他微微皺眉,“那些冰塊疙瘩頑固排外,但若知曉牧神使乃所有生靈之敵,未必不能爭取。我族與寒族雖不睦,但先祖炎帝與寒族上古之祖‘冰魄玄女’曾有舊誼,或可借此為由。”
他忽然想起什麼,神色變得更加肅穆。火焰左臂收回,右手單手在胸前結出一個異常繁複、引動四周炎帝氣息波動的古印。隨著古印結成,他臉色一白,氣息瞬間萎靡了三分,一滴璀璨如最純粹紅寶石、內部仿佛有微型太陽在燃燒、散發著無窮熾熱與神聖威壓的血珠,緩緩從他心口處浮現。
這滴血出現的刹那,整個地底洞窟仿佛都安靜了一瞬。三千火神衛方陣的武器上火焰同時搖曳,三尊炎靈巨像胸膛的光芒驟然明亮。一股淩駕於眾生之上、卻又帶著親切庇護之意的浩瀚神威,彌漫開來。
“這是先祖炎帝隕落前,剝離出的最後一滴‘本源精血’,蘊含他最純粹的神力與火之法則。”炎烈額頭滲出汗水,托著那滴沉重如山的精血,遞到姬無雙麵前,“老祖遺言,若‘持火者’至,且心懷斬神之誌,可贈予此血。此血可短暫喚醒你那柄刀內沉睡的、屬於遠古某位隕落火神的一絲本源之力,令其威能暴漲,對神明使徒的力量有額外克製。但切記,此力霸道絕倫,以你目前修為,強行催動必遭反噬,非生死關頭不可輕用。”
姬無雙看著眼前這滴承載著一位隕落神明最後饋贈與期望的精血,感受到其中磅礴如海的力量與悲壯決絕的意誌,緩緩伸出雙手,鄭重接過。
精血入手,並未灼熱燙人,反而溫潤,但其中蘊含的能量,讓姬無雙手臂微沉,體內真元與刀意自動激蕩。天絕刀更是發出前所未有的清越長鳴,布帛寸寸碎裂,露出暗金色的刀身,刀身之上,一道赤紅色的古老紋路緩緩亮起,與炎帝精血交相輝映。
“炎烈兄,火族厚恩,姬某銘記。”姬無雙將精血小心翼翼收入林巧兒特製的玉瓶,“斬神之路,九死一生。但今日見火族之誌,吾道不孤!”
炎烈咧嘴,露出白森森的牙齒,笑容裡滿是狠厲與快意:“那就說定了!你們在此稍作休整,我立刻安排,準備與寒域的聯絡信物與說辭。同時,我會開始暗中調動部分力量,向邊境隱秘集結,一旦時機成熟,或你們從寒域傳回消息,我火族大軍,便可化為燎原之火!”
地底熔岩洞中,寂靜被一種昂揚決絕的戰意取代。三千火神衛雖未睜眼,但空氣中彌漫的殺伐之氣,已越發淩厲。
火族的決心,如同這地心永不熄滅的火焰,在至暗的壓迫下,終於等來了爆發的契機。而這滴炎帝本源精血,也將成為姬無雙手中,一把可能逆轉戰局的雙刃神兵。